“原来是沈三姑娘。”
看到沈玉梨的脸,萧轶慢慢笑了。
他笑起来极好看,凤眸薄唇,又天生自带了三分痞气,未谙世事的小姑娘见了很少有不心跳加速的,沈玉梨虽然心思不正,到底也没怎么正经跟男人说过话,此刻一见之下,便面飞红霞,连早已想好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殿下……”她强自稳了稳心神,才含羞带怯地开了口:“惊扰到殿下,实在是小女的罪过……“
“没什么,只是夜寒露重,沈三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才是。”萧轶语气随意,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玉梨顿时急了。
她费了这许多功夫,好容易才等到这样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打着姨娘临产自己忧心不已的旗号,跑到离钺王殿下不远的半月湖畔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殿下还真被引了出来,还主动跟自己说上了话!
她几乎都要觉得,是不是哪位路过的神仙佛爷看不过眼,才主动出手帮了自己一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到了面前,若自己还抓不住的话,那便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殿下,”沈玉梨连忙唤住了萧轶:“还请殿下,不要告诉二姐姐……”
“告诉你姐姐什么?”萧轶这才转过身来:“对了,还不知道沈三姑娘这大半夜的,在湖边做什么呢?”
沈玉梨暗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落了下来:“请殿下不要告诉二姐姐,我深夜在湖边祝祷的事情……我怕她会担心,也怕,也怕她会责罚于我……”
“哦?”萧轶像是来了兴趣:“她为何要责罚你?”
“我刚来时,姐姐便再三警告,让我不要冲撞了殿下,”沈玉梨怯生生地咬着唇,半旧的衣裙在夜风中飞舞着,整个人像是朵纤弱的小白花:“原本我也一直谨记着姐姐的话,不敢往这边来,只是今夜我姨娘临产,来报消息的人说是情况凶险,偏我生辰又与姨娘的胎冲撞了,更不敢在这样要紧的时候回去探望,只能守在这里苦等,我住的眠茵阁离姐姐的院子近,先前报信的人来来回回,怕扰得姐姐不得安生,一时又乱了心神,才不知不觉往湖边来了。”
她伸手拂了拂鬓边散乱的青丝,声音更低了下去:“原以为这样夜深,想必也不会遇到殿下,谁知……”
萧轶突然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两步。
沈玉梨心中又羞又慌,情不自禁地向后一退。
“你不必害怕,”萧轶声音温柔,仿佛就响在耳边一样:“你二姐姐就是这样性子,想必是太在意本王,才不容许其他女子靠近,回头本王自会去说说她——别的女子倒也罢了,怎么连自家亲妹妹也这样生分起来,实在不像话。”
钺王殿下竟这样向着她!
沈玉梨又惊又喜,一颗心跳得如擂鼓般,声音中几乎能掐出水来:“殿下不要责怪姐姐,原本就是我的错。”
“是吗?”萧轶似笑非笑地又往前走了一步:“你错在哪儿了,说来本王听听。”
沈玉梨红着脸,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她原本就有些腿软,此刻便顺势轻轻一扭,假做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石块,整个人便向后一倒,同时一声惊呼:“殿下……”
她跟萧轶离得这样近,原以为自己一倒下,萧轶下意识便会抓住自己的手,而自己也能顺势扑进他怀里,之前早已交代好了的,去帮自己拿衣裳的丫鬟桂枝会“恰好”回来,见到这一幕之后,定会吓得惊叫起来,到时候闻讯赶来看到的人越多,这件事,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二姐姐,不要怪我,想当初,这一招还是你教我的哪!
沈玉梨有些得意地想着,却突然发现不对。
萧轶仍旧站在原地,并没有伸手拉自己的打算,而自己脚下,此刻已经踏空了。
后面……后面是什么?她仿佛这时才迟钝地想起来,方才被钺王殿下引导着一退再退,自己早已退到了半月湖边。
沈玉梨眼神变得惊恐,还没来得及再作打算,已经扑通一声落进了湖里。
“救……救命……”
四周是黑暗而冰冷的水,她慌乱中四处乱抓,却除了将岸边一团青草连根带土扯下来之外,再寻不到任何凭借,反而在自己用力踢蹬之下,离岸边越来越远了。
“殿下……”
在水波一沉一浮间,她绝望地向那如天神般高大俊美的身影伸出手去,却很快又被淹没在湖水中。
窒息的感觉如死亡一般缠绕着,幸好,在最后一丝空气消耗光之前,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颈后上重重一劈,接着便拉住了自己的手。
他终于,还是来救我了……
这是沈玉梨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性命已经无碍了,只是闭气过久,又受了些惊吓,因此才一时半刻醒不来……”
恍恍惚惚间,沈玉梨听到有个苍老男子的声音在耳边絮叨。
喉咙如火烧火燎般疼痛,她嘶哑着嗓子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
“好了,已经醒了。”那声音又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雨过天青色帐子,上面绣着大朵的木芙蓉花,她眨了半天眼睛才想起来,这里是钺王府中的眠茵阁,自己住了好多天的地方。
沈轻岚正坐在床边,见她目光缓缓移来,便长出了一口气:“三妹妹,你觉得怎么样了?”
昏迷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玉梨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头发仍是濡湿的,想必从水里被人救起来,并没过多长时间。
“二姐姐……”她这次是真的哭了起来,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后怕:“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没事的,”沈轻岚叹了口气:“不过呛了几口水,休息一下便好了。”
她又道:“大半夜的,你怎会去半月湖边,还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幸好这次遇到了殿下,否则岂不是酿成大祸?”
沈玉梨一边抽泣着,心中却慢慢浮上一个冷笑来。
确实啊,是幸好……幸好过程虽与自己想的不太一样,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