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在书房见到了顾正明。
洗净了脸上身上的污秽泥垢,又换了件簇新的衣裳,这四十多岁的憔悴男子眉眼间,倒确实跟沈轻岚模样有几分相似。
见萧轶和沈轻岚一同走进来,他颤抖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下了。
“草民参见钺王殿下,参见……钺王妃娘娘……”
沈轻岚连忙急走两步,将他扶了起来:“快别多礼……”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你……便是我那顾家舅舅?”
顾正明低着头:“草民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沈轻岚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酸:“若您真是顾正明,我姨娘的亲生兄长,自然便是我舅舅了。”
这顾家舅舅也不知遭遇了什么,竟落魄成这副模样,仿佛多看他一眼,他都能抖得更厉害些。
顾正明听了这句话,才慢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看了看她。
“钺王妃娘娘的姨娘,可是草民那苦命的妹子……顾云溪?”
沈轻岚叹了口气,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着:“正是呢,舅舅,您先坐吧,别怕,这可是您外甥女的家,不会再有人害您了。”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萧轶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确实跟她之前与绣云猜测的一样,顾正明去年年底到了永京城外,先是派人赶了五马车年礼去沈府,自己和其他车队留在阳淮县,打算等沈文渊回了信,修整一下再出发,谁知就是那五马车的年礼引发了祸端,被京郊一伙劫匪盯上了。
原本劫匪是打算先抢了年礼,却在埋伏之时,听赶车人提到,真正值钱的财物还在后面,便改了主意放了马车过去,却等顾正明进京时,才使计将他和车队围住了。
车队众人全被杀害,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只有顾正明在贴身小厮锐儿的帮助下侥幸逃脱,原打算找去沈府再行打算,谁知身上路引文书等全都失落,年底五成兵马司的人又查得严,竟连城门都进不去。
好容易退回阳淮县,想去县衙击鼓鸣冤,又恰好遇到县令将要上京述职,生怕他这事影响了自己政绩,见他不过是个外地商人,无权无势,反说他跟劫匪勾结,将那几日商人被劫一案通通栽赃到他头上,幸好小厮锐儿机灵,早早跑了,只剩他一人被关在大牢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待关到秋后,便要问斩。
锐儿曾给沈府送过一次信,便一路乞讨,想办法混进了永京城,又想方设法将顾正明的求救信送去了沈文渊手上,谁知沈文渊见了,竟什么理由也不问,只道他勾结匪徒,又是问了死罪的,不愿沾染这麻烦,径直将信烧了,还将锐儿赶了出去。
若不是后来萧轶派人寻了蛛丝马迹,找上门去,沈轻岚恐怕早就没这舅舅了。
“舅舅,您既派了锐儿去沈府求救,难道不曾听说我嫁到了钺王府?为何不让他来钺王府求救?”沈轻岚后怕至极,忍不住埋怨。
顾正明看了她一眼,眼神却有些回避。
“舅舅也不知道……你如今竟这样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