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什么理由?
沈轻岚哭笑不得。
她却不知道,当年顾家被人陷害,生意败落,不得不搬出永京城时,顾正明曾来沈府看过自己好几次。
那时候她才六岁左右,云姨娘已经去世,林氏也不怎么管她,只有华姨娘居心叵测,将好好一个小姑娘教得尖酸刻薄,自私无礼,又骗她顾家舅舅常来看她,是想偷偷将她带出沈府,去外面过苦日子的,原来的沈轻岚信以为真,吓得不轻,自然不愿见到顾正明,就算实在躲不过了,说话做事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顾正明见妹妹唯一留下的孩子竟是这副德行,自然心灰意冷,留了笔钱财给她,便毫不犹豫地走了。
所以一开始听说外甥女嫁去了钺王府,顾正明刚开始的确是欣喜的,只是后来落难,又遭到沈文渊如此对待,他绝望之下,竟连自己外甥女也信不过了,只觉得自己一介商人,当初还妄想靠姻亲关系跟搭上官宦之家,实在是愚蠢之极,还平白折损了一个亲妹妹,如今外甥女成了王妃,更不可能认自己这个身份卑微的舅舅了。
雁儿送了茶来,沈轻岚便亲自捧了给他。
顾正明惶恐地接了,忍了又忍,还是道:“娘娘,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轻岚叹了口气:“舅舅,您叫我阿岚就行了,不必这样见外。”
她也曾翻阅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位舅舅当初虽鬼迷心窍,为了攀附权贵将妹子嫁人做妾,但后来云姨娘死后他也后悔不迭,对自己这外甥女也很好,因此对他态度很是恭敬。
顾正明勉强笑了一笑,却仍是没敢这样叫她,只是不再以“草民”自称:“我那小厮锐儿,当初被沈大人赶出来,替我报了个信便不知所踪了,那孩子年纪又小,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现下就算活着,还不知流落在哪里乞讨活命,娘娘若方便的话,能否替我寻一寻他?”
沈轻岚点了点头:“锐儿这样情况下还不忘替主子四处设法,也算是忠仆了,就算舅舅不说,我也会将他寻回来的……”
萧轶在后面终于寻到机会,插了一句:“一事不烦二主,这事便交与本王吧。”
“这……这怎么使得?”顾正明原本就对钺王充满敬畏,听到这句话,更是无所适从:“娘娘如此厚爱也罢了,钺王殿下日理万机,草民岂敢为一点小事便劳烦到殿下?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萧轶施施然站起来,走到沈轻岚身旁,伸手揽住她肩膀:“阿岚是本王正妃,她的舅舅自然也是本王的舅舅,都是一家子骨肉,舅舅何必如此多礼?”
这一声“舅舅”吓得顾正明险些跪下:“殿下……草民不敢……”
萧轶脸色一沉:“舅舅这样说话,便是看不上本王这外甥女婿了?”
沈轻岚见他凶巴巴的,忍不住伸肘轻轻捣了捣他,低声道:“殿下,你吓到舅舅了。”
萧轶只觉得这小动作既亲昵又可爱,心头顿时便舒坦很多,握了她的手,笑道:“知道了。”
顾正明偷眼觑了一下,见二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俊美尊贵不凡,一个花颜玉貌楚楚动人,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举止虽亲密却没有半点不尊重,看起来感情也好,禁不住感慨万分。
“云娘若还在世,能见到阿岚得遇良人,想必也能瞑目了……”
话未说完,只觉得眼眶发热,赶紧低头抹泪。
沈轻岚在刚见面的舅舅面前,不好对萧轶太过无礼,只得悄悄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将脚步往旁边移了一移。
“舅舅可对往后有什么打算没有?”她不想场面太过伤感,赶紧转移话题。
顾正明叹了口气:“当初我们在永京城遭人打压,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听说西域那边开了条商路,做绸缎生意很有些前途,便举家去了西域,头几年运气好,倒也赚了些本钱,这几年西域那边连年战乱,生意也不好做了,想着已过了十年,当初的仇家想必也早忘了这事了,便商量着仍旧搬回来……谁知竟又出了这事,财物损失大半不说,连人都差点没命。”
说完又庆幸:“幸好当初我只说先过来瞧瞧,没将你舅母和孩子们一起带来,否则出了什么事,岂不要了我的老命?”
“钱财乃身外之物,舅舅既有这经商的本领,还怕不能东山再起?”沈轻岚安慰:“舅舅的意思,舅母他们仍在西域?”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惭愧。
自己竟不知道舅母什么模样,都有几个孩子,男的还是女的。
“你原先的舅母早已不在啦,”顾正明摇着头:“当年去了西域不久,她便水土不服生了病,又操劳过多,没多久便病逝了,我一个人带着你姐姐撑了几年,又遇到你现在的舅母,她也是失了夫君,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活,我敬佩她贤惠端方,便娶了过来,如今你弟弟也已经六岁了。”
就说,现在的舅母是续弦的,一共三个孩子,第一个是前舅母生的大女儿,还有个现在舅母带来的没血缘关系的二女儿,两人又生了一个六岁的弟弟。
“你姐姐比你还大一岁,也是十七岁的年纪了,原本早就该说人家的,可我也实在不愿她嫁到当地,还是想回永京城给她找个婆家……”
说到这里,顾正明便愁眉不展:“当初好歹也有几分家底,如今没了大半,想必你姐姐更不好说婆家了。”
萧轶听到这里,淡淡笑了笑:“阳淮县至永京城郊那几股山匪,也确实该整治一下了,舅舅不用担心,横竖本王如今赋闲在家,手脚早已痒得紧了,过两日便向皇上请命出城剿匪,必定将舅舅家产再夺回来。”
顾正明热泪盈眶:“殿下……”
“舅舅不必多想,”萧轶又道:“这是功在万民的事情,并非只为了舅舅一人。”
说完看了一眼沈轻岚:“阿岚与舅舅久别重逢,想必要说的话还多,本王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他前脚离开,顾正明看着他背影良久,才欣慰地点了点头:“殿下对娘娘实在是好。”
沈轻岚垂了眸不说话。
顾正明只以为她害羞,便也不再多说:“娘娘将我这麻烦带进府中,不会让你为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