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墨一听大惊,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沈轻岚。
“二妹妹,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还是沈玉梨从前的柔弱白莲花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就算后面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总觉得,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若是撒谎,她怎么敢说得这样言之凿凿?
沈轻岚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什么:“你既说他对你有意,难道他曾对你说过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或者亲口许诺过什么?”
沈玉梨一噎。
萧轶自然从未跟她说过任何逾矩的话,可那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多情,唇边笑容又那样撩人,勾得她一颗芳心砰砰乱跳,原本只是有几分试探的心,也变成了如今的志在必得。
只要,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卑微的妾室,哪怕还未过门便已经得罪了身为大妇的庶姐,她也毫不畏惧!
“殿下虽没说过什么,那也不过碍于国法礼俗,可他待我的心,我却是明白的。”她喃喃着,突然从瘫坐改为跪着,砰砰砰朝沈轻岚磕了几个响头:“二姐姐,我求求你,就算看在从前姐妹一场的份上,你便遂了我的心吧!我发誓,我绝没有半点抢夺殿下的意思,只要能默默陪在他身边,分一点微薄的宠爱就好,二姐姐,我求你!”
她趴伏着,脖颈上的血珠便一滴一滴洒落在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静墨原本恨她姨娘算计自己,又怨她今日做出这事,将自己也拖进这泥潭中来,但此刻一见她的模样,也禁不住有些动容。
“二妹妹……”她犹豫地看向沈轻岚。
沈轻岚叹了口气:“三妹妹,你既有了这样的心思,那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她不是傻子,早从沈玉梨的举动中,看出她对萧轶存了恋慕之心,若只为了王府荣华富贵还好,可若是还想得到萧轶的宠爱,她便不可能不去争去抢。
因为“爱”这个字,原本就充满了独占欲。
沈玉梨死死咬着唇,半晌才抬起头来:“这么说来,二姐姐是执意不会让我进门了?”
她表情实在太阴狠,连沈轻岚一见之下,也不由得心头一图,向后退了半步:“是,我不同意。”
“哪怕我当场碰死在这里,你也不愿?”
“三妹妹不会做这样的事,”沈轻岚摇了摇头:“所以这个假设,我不会回答。”
心头有了欲望和野心的人,绝不会舍得轻易去死,这一点,她还是非常肯定的。
“二姐姐,我不明白,”沈玉梨像是知道心事无望,脸上神情越发癫狂,声音也似哭似笑:“旁人不知,也就罢了,你自己生母同样是姨娘,为何你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明明府中还有两名侍妾,为何你就不能同意多我一个?我跟她们有什么区别吗?我甚至还是你的亲妹妹!我,我以后的孩子,都可以抱给你养!”
最后一句话,她显然意有所指。
这估计也是她觉得能打动沈轻岚的最后一个条件了。
“跟别的侍妾无关,也跟孩子无关,”沈轻岚反问她:“三妹妹,你扪心自问,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会将一个不择手段,处心积虑,甚至连人命都敢害的女子,放在你夫君身边?”
她微微摇了摇头:“引狼入室的故事,我还是听过的。”
“连人命都敢害?”沈静墨倒是一怔,忍不住问:“二妹妹说什么呢?”
“大姐姐,”这件事,沈轻岚虽奈何不了沈玉梨,却也无意帮她隐瞒:“你以为当初珍珠身亡之后,为何父亲虽只判了三妹妹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却整整罚她跪了三个月祠堂,又让她抄写无数忏悔的经文?”
沈静墨睁大了眼睛,如遭雷击:“你的意思是说……”
“大姐姐若不相信,回去问一问夫人,她想必会详细替你解答。”
沈轻岚说完这句,便看见蝶雨带了穆军医,急匆匆地从后面角门处跑来,便迎了上去,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抱歉地拜托他替沈玉梨治上一治。
穆军医是萧轶的心腹,上次沈玉梨落水,也是他救治的,见了这样的境况,他倒也没多问什么,立刻尽职尽责地打开了手中医箱。
沈玉梨原本还要抵抗,却被雀儿过去一把按住手脚,强行将伤口处理了一遍,才将她放开了。
“只是些许皮肉伤,不碍事,”穆军医站起来,轻描淡写地开口:“娘娘若无其他事,老夫便告辞了。”
沈轻岚连忙屈膝一礼,亲自送了他出门。
沈玉梨疼得眼泪直流——方才穆军医处理伤口的手段迅速且粗暴,没有半点怜惜之心,显然对自己是有些意见的,她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却将所有怨恨堆到了沈轻岚头上。
“我也不需要你这样假惺惺,”她挣扎着强自站起身来,恨恨地开口:“既然落到了你手里,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我打你罚你做什么,”沈轻岚只觉得好笑:“谁教出来的女儿,自然该谁负责,我何苦讨这差事。”
那边园子里的宴会已到了尾声,今日的推广活动原本已经算非常成功,她可不想最后关头前功尽弃,心头也焦急得很,扬声便叫了雀儿和烟雨过来:“别人我不放心,你两个亲自拿了我的牌子送她回沈府,将她交给我父亲,并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句不许漏,原原本本告诉给他,明白吗?”
雀儿和烟雨齐声应是,沈静墨忙提高了声音:“等等,将莲香也一并带去,这样居心叵测的丫头,我是不敢要了,跟我娘说一声,叫她看着些我爹,今日这样大的事,别让华姨娘一哭一闹,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说我回头也要去瞧瞧的!”
她冷笑着,声音里带着几丝快意:“这次我倒要看看,华姨娘还怎么抵赖!”
雀儿和烟雨先看了一眼沈轻岚,见她点了头,才照着做了。
扔在地上的那件丫鬟衣裳,仍旧披在了沈玉梨身上,一是遮掩血迹,二是沈静墨说的,叫她“怎么来便怎么走”,沈玉梨挣扎无果,只能咬牙承受。
被两个丫头推着出去之前,她猛地回过头,死死盯了沈轻岚半晌,才慢慢道:“二姐姐,今日的屈辱,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