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沈静墨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她一个姨娘，照顾你弟弟做什么？再说了，你跟我这么多年，我可从未听说过你有什么弟弟，我们之间关系如此亲厚，就算你有，难道将他托付给我，不比托付一个姨娘更靠谱？”
沈轻岚却已经明白过来：“我猜，华姨娘照顾你弟弟的事，应当是在你入沈府之前吧？”
莲香惊异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是的。”
顿了顿，才道：“那时奴婢还小，父母都因意外去世了，弟弟又是吃奶的年纪，奴婢实在没法，只能带了他去街上乞讨，恰巧碰见了华姨娘，她看我俩可怜，便给了银子让我们安身，又指点我去沈府做丫鬟，我……奴婢去了沈府很久之后，才知道她就是府中的姨娘……”
沈静墨只觉得难以置信：“华姨娘会有这样好心？”
“华姨娘自然不是好心，”沈轻岚道：“恐怕她从一看到莲香姐弟倆之时，便已经有这个想法了，那时她刚被抬房没几年，夫人想必防她防得也紧，想在几个姑娘身边安插人，便只能从府外着手，莲香是她偶然在街上碰见的，背景清白，又无父无母，还有弟弟这样好的一个把柄，最好拿捏不过。”
竟然这样早便开始筹谋，看来华姨娘所图不小，想想这些年她在府中私下做的那些勾当，怕不单单只为了夺取云姨娘的嫁妆吧。
沈静墨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顿时便不好了：“我记得当初莲香本是分派给二妹妹，后来……”
“后来华姨娘私下怂恿我去闹，才又重新分给了大姐姐。”沈轻岚接口道：“看起来，这莲香，华姨娘早就打算好了，要安排给大姐姐的。”
以为身边最亲厚的人，竟然一直是别人安插在身边的棋子，沈静墨心态都快崩溃了，扑上去便一巴掌扇在莲香头上：“贱人！你在我身边究竟做了些什么事？”
莲香被打得扑倒在地上，呜呜地哭着：“奴婢并没做什么害您的事情，只是……只是有时候多几句嘴，好让您跟老爷夫人还有二姑娘他们闹上一闹而已……”
“只是多几句嘴？”沈静墨咬牙切齿：“你这明明便是挑拨离间！你这贱人，我对这样好，你却如此不懂感恩！就算你一开始是受人胁迫，这么多年，你也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向我坦白，却偏偏一言不发，甘心被贼人驱使，实在寡廉鲜耻至极！”
她越说越气，上去又要打人，沈轻岚忙拉住她：“大姐姐够了，当心手疼，等下还要出去见客，被那些公主贵女们见到了，也是不好的。”
沈静墨这才作罢，却仍然气哼哼地站在一边。
沈轻岚转向莲香：“我倒也略略能明白一点你的处境，你说你后来很久才见到华姨娘，可见一开始入府之后，她是故意躲着你的，便是让你先被蒙在鼓里，等时日久了，就算你发现真相，也不敢再出来说明——就算老爷夫人信你真没做过什么，又如何放心将这样一个丫头放在自己女儿身边？况且华姨娘确实也没叫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让你恰当的时候多说几句话而已，看起来一点风险都没有，是不是？”
莲香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才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没错……奴婢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可她如今既然派你做这种事，就是已经放弃你了，”沈轻岚叹了口气：“沈玉梨跑来钺王府，在一众贵女面前寻死觅活，不管成与不成，事后我也必定会追查，你们做事也并不严密，一查便知，今日幸好有雀儿阻止了她，否则真让她成了事，事后被追查出来，她是小姐，说不定还是未过门的王府妾室，就算有惩罚，也不会重到哪儿去，可莲香你呢？你觉得自己下场会如何？你弟弟的下场又如何？”
莲香显然没想到这个，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越想越怕：“王妃娘娘救救奴婢……”
沈静墨几乎要被气笑了：“你是哪儿来的胆子，还敢叫人救你？”
“救你倒不是我的事，”沈轻岚道：“你是大姐姐身边的丫鬟，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我指手划脚，只是若你能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说不定大姐姐会饶你一命也未可知，是不是，大姐姐？”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沈静墨一眼。
沈静墨愣了愣，心头并不情愿就这样放过她，但还是看懂了沈轻岚的眼神：“……那是自然。”
莲香见沈静墨点了头，才安下了一点心来。
“原本奴婢虽然答应了带她进来，却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只将平时换的一件衣裳给了三姑娘，嘱咐她在王府外等，待奴婢进来之后再想办法，可巧咱们夫人便弄脏了衣裳叫奴婢去拿……”
女眷们来做客，东西自然都带得齐全，沈轻岚安排她们全放在临禧堂，派了专人照看着。
“奴婢当时就想着机会来了，便带了夫人的请帖跑去门口，跟侍卫们说是夫人的衣裳忘在了马车里，出去带了三姑娘进来，谎称是将军府派来送衣裳的丫鬟，因为手上有王府的请帖，侍卫们便放了我们进来，到了二门处，奴婢才赶紧去临禧堂拿了衣裳进来，后面的事，奴婢是真不知道了。”
“拿件衣裳的功夫，你便来回跑了这么一趟，也真是难为你了。”沈轻岚不由得慨叹果然处处出人才，难怪方才见她拿了衣裳进来时，脸色通红，还以为外面日头太晒的缘故，谁知道她竟已无声无息干了这么一桩大事了？
她不再理会莲香，转身看向仍捂着脸哭泣的沈玉梨：“三妹妹，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她实在不能理解沈玉梨的举动：“上次我跟殿下已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落水之后，救你的人乃是侍卫少辛，并不是殿下本人，你为何还是口口声声说殿下碰了你？”
“那时我晕了过去，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撒谎？”沈玉梨抬起脸来，眼眶通红：“明明我落水之前，见到的只有殿下一人，而且他对我……他对我也并不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