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怔了半晌,才叫人来将他喝过的茶盏收拾掉。
第二日接了帖子,又进宫探望了庄太妃,聊了几句之后才知道,萧轶前天才进过宫,庄太妃很不高兴。
“前些日子说他带兵在外剿匪也就罢了,如今他也回来了,为何进宫的时候,你们二人不一起过来?”
沈轻岚除昨日之外,已经很久没跟萧轶说过话,也根本不知道有这事,只得心虚地解释:“这些日子铺子新开,忙碌得很……”
“你还好意思说,”庄太妃闻言更生气:“上次我便告诫过你,咱们这样人家,就算开铺子做生意,也不过为了消遣,你倒还真当成正事去做了,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浅得很!”
沈轻岚本就心情不好,听她说话毫不客气,也懒得继续哄她,干脆垂着头玩着手上团扇,只当耳旁是苍蝇在叫。
庄太妃还在继续抱怨:“……被凤阳宫那人知晓,又要笑话你二人夫妻不睦了,你俩在宫外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却没想过本宫成日明里暗里被她挤兑,是什么心情!就不能争争气,也让那起子成天盼着别人家宅不宁的贱人看看,就算她怎么劳心费神算计,咱们一样能过得好好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沈轻岚也只得答应:“是儿媳的错,下次殿下进宫看望母妃,儿媳一定陪同在侧,绝不给别人看笑话的机会!”
不就是秀恩爱么,只要萧轶配合,还怕闪不瞎那些人的狗眼?
话说回来,庄太妃说这番话的目的,怕也不是为了两人不一起进宫而已,言外之意,还是沈轻岚这里没传出半分好消息来。
就看每次自己过来时,杨姑姑端来的那些号称滋阴益母的茶汤就明白了。
想到这一点,沈轻岚就更不自在,勉强再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出宫路上要经过御花园,沈轻岚刚走到一座假山旁边,突然一个身影从假山后猛地扑出来,重重地撞上了她的腿。
沈轻岚退了一步,绣云赶紧扶住了她。
“娘娘,您怎么样?”
沈轻岚忍着疼:“没事。”
幸好这几日雀儿没再去练武,沈轻岚到哪儿都带着她,那罪魁祸首撞了人便想逃,早被雀儿赶上,拎着后脖子带了回来。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罪魁祸首正是一名七八岁大的孩子,此刻涨红了脸在雀儿手中挣扎,听见绣云问他,还不服气地朝沈轻岚那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放开本公子,你这野人丫头!”
沈轻岚原本还想着,敢在皇宫内院这样放肆的小孩,怕不是哪位龙子凤孙,听见“本公子”这三个字,才略略放下一点心来。
“这位小公子,我又不曾得罪过你,若是不小心撞到了人,好歹也得说声对不起吧?”
她不想在宫中闹出事,也不想跟一个小孩计较,随口说了一句,便要让雀儿放人。
谁知小孩并不买账,一双墨黑眸子仇恨地死盯着她:“狐狸精,坏女人,就是你抢走了我的姐夫!”
沈轻岚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你姐夫是谁?”
小孩却又不说话了,趁雀儿不注意,一扭头狠狠咬在她手腕上,雀儿原本就要放开他,被这一咬,痛叫一声松开了手,那小孩趁机窜到假山后不见了。
雀儿还要去抓,沈轻岚已经叹了口气:“罢了,让他走吧。”
说完,向不远处走来的一名少年屈膝行礼:“太子殿下。”
萧泽见她发现了自己,忙快走几步过来:“十一皇婶不必多礼。”
沈轻岚见他目光闪烁,一直看向方才小孩跑掉的方向,不由得问道:“太子殿下认识那孩子?”
萧泽抿了抿唇:“十一皇婶难道不知道?”
顿了顿又道:“他便是秋家唯一的后嗣秋定北,如今也是我的伴读。”
“秋家?”沈轻岚更疑惑了:“秋家又是哪位?”
萧泽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才确定她是真的不知情:“看来十一皇叔并未告知你,关于秋家的事情。”
说到这个,沈轻岚顿时沉默了。
岂止是不愿意告知,甚至连问上一问,便要招致他的雷霆怒火。
“既然是伤心事,自然不愿示于人前,我能理解。”她勉强笑了一笑,只觉得脸上如火烧一般。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告诉别人,自己的夫君并不信任自己,自己就是个最差劲的妻子!
想到这里,沈轻岚不由得咬了牙,心头刚刚对萧轶软下去的那点心思,立刻又冷硬起来。
萧泽却摇了摇头:“十一皇叔也太犟了,只是这件事,当年全永京城几乎都知道,也许他并不相信,十一皇婶对此是真的一无所知吧。”
沈轻岚怔了怔:“全永京城都知道?”
她犹豫着,在脑中使劲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却实在没有半点关于这方面的任何印象,也许就算是从前的沈轻岚,也从未关注过这些事情:“我倒的确全不知情,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告知一二。”
她不想再去看萧轶的冷脸,却又对这件事实在好奇,何况方才被一个小孩用那种仇恨的眼神敌视过,自己却一无所知,实在是难堪得很。
既然全永京城都知道,想必这也不是什么禁忌,不过萧轶出于自己的自尊还是什么,所以不愿亲口告知而已,若自己从别的渠道知晓了,他也犯不上杀人灭口不是。
萧轶稍稍一顿,便道:“我方才所说的秋家,便是七年前的秋大将军秋玉山一家,秋大将军的妻子庄情正是庄太妃亲妹,而秋大将军的嫡长女秋梦寒,与十一皇叔正是姨表兄妹,也是十一皇叔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未婚妻?
沈轻岚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泽看了她一眼,才继续开口:“秋梦寒长于将门之家,自幼才华横溢,会武功,通医术,与十一皇叔感情甚笃,然而就在大婚前两年,北狄犯边,秋大将军领军出征,连同妻儿一同驻扎于北境之地,一去便是三年,然后最后一次,军中出了内鬼,秋大将军被困重围,秋梦寒听闻父亲遇险,等不得朝中支援,便率了府中亲兵前往相救,谁知中途遇上雪崩全军覆没,秋大将军也力战身亡,刚产下幼子的秋夫人听闻噩耗,不到三月也郁郁而终,一家子最终只剩了定北一人。”
沈轻岚沉默良久,再出声时,连声音都有些嘶哑:“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