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回过神来,知道既然已见了面,再说其他的也是多余,只能微微一笑。
“阿燕,好久不见了。”
面前的少年正是燕随,身旁带着的,也是一名熟人,他的贴身侍从云华。
云华见了沈轻岚,同样是一脸震惊的模样,又瞅着她身后的雀儿,呆了半晌,想认又不敢认的模样,最终还是挤眉弄眼地将雀儿叫到了一旁,两人叽叽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燕随看着她,半晌才低声道:“是很久了。”
他声音依旧清朗,只是已经听不出半分情绪。
“来探望林姨娘?”
他知道沈轻岚与林春杏有旧,甚至当年初见,沈轻岚还是借了林春杏的名头。
若不然……
他将一声叹息深深埋进心底。
沈轻岚点了点头:“林姨娘刚生了孩子,身子还虚,听说我们来了,便想见上一见,公主也是同意的。”
说完又道:“恭喜阿燕,孩子我见过了,是个美人胚子,很像你。”
燕随忍不住笑了笑:“你这话,到底是夸孩子,还是在夸我?”
他眼神幽深,笑容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是怕沈轻岚见了自己,会有压力。
沈轻岚何尝不知道他的用意,闻言也笑了:“自然是两个都夸。”
她又道:“阿燕这样温柔,将来也必定是个好父亲。”
燕随笑容微敛。
“这个孩子,其实一开始并非我所愿,”他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有了她之后,倒也觉得不错。”
“非你所愿?”沈轻岚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燕随脸上浮起一丝羞赧。
“林姨娘她……”过了半晌,他还是说出了口:“……下了些药。”
说完之后更觉得不妥,像是急着跟她表白什么一样,他连忙试图岔开话题:“我也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也是今天她派人求了很久,我想着女儿满月礼,她却无法出面待客,也确实于心不忍,才过来看上一看,谁知就碰上了你。”
沈轻岚却没注意到他后面的话,整个人都被他之前的说法惊住了。
“你是说,林姨娘对你下了药,才得了这个孩子?”她皱着眉,不由得有些生气:“实在是荒唐,难道她不知道你身子弱,那些……那些虎狼之药,你如何禁受得起?平嘉公主可知道此事?”
燕随叹了口气:“你以为那些药,林姨娘从何处得来?”
自己母亲和小妾合起伙来对自己下药,这感受也实在太虐了些,沈轻岚无话可说。
“那你的身子……”
“别再提了好吗?”燕随见她还在纠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提过这事:“前面宴席还未结束,我这便送你过去吧。”
沈轻岚只得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屋里传出一声惊呼。
“姨娘!你……你怎么了?”
沈轻岚一愣,跟燕随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就要跟着进屋。
燕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拦住了她:“你带着丫鬟先走吧,我进去看看就行。”
沈轻岚停下来:“也好,那我先走了。”
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屋里的声响,连雀儿也跑了过来。
“二姑娘,春杏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轻岚心底的不安越发浓厚,拉了两个丫头就往外走:“她没出月子,本来身子就虚,可能有些不舒服也正常,咱们先回去,免得等下说不清楚。”
绣云也道:“娘娘说得有理,方才那林姨娘眼珠子乱转,总觉得不像什么好人,咱们还是快走吧,有什么让他们自家人处理就好。”
她也听说过沈轻岚出嫁前跟南平侯府小郡王的传闻,方才林春杏说出那些话时,她就已经觉得心惊胆战,谁知一出门果真遇上这位小郡王,就更觉得不妥,只想赶紧离开。
三人出了院子,循着之前路线回到宴会厅,刚坐下没多久,就见方才林春杏屋里一个丫鬟忙忙乱乱跑过来,跟平嘉公主说了些什么,几人便跟着出去了。
“娘娘……”绣云见此情况,俯身过来在沈轻岚耳旁低声道:“要不咱们先回府?”
沈轻岚思忖一下,摇了摇头;“若真出了什么事,现在离开反倒让人觉得做贼心虚,无论是跟林姨娘还是跟燕小郡王,我们都不过只说了几句话而已,问心无愧,还是静观其变吧。”
绣云点了点头,忐忑地站在了一旁。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来请沈轻岚。
“公主说了,林姨娘那边出了点事,想请钺王妃娘娘过去一趟,了解下情况。”
沈轻岚知道这事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雀儿再单纯,也知道今日事情不对头了,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死死挡在了沈轻岚身前。
绣云更是紧张:“娘娘,奴婢去前院,跟殿下说一声吧……”
沈轻岚想起萧轶之前的冷淡,摇了摇头:“用不着打扰他,公主也说了,不过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说完又轻轻握住雀儿的手:“你们都别紧张,等下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我如今好歹也是钺王妃,难不成还能在一个小小的侯府里吃亏?都有点自信不行吗?”
绣云和雀儿一想也是,顿时挺直了胸膛。
林春杏院子里,平嘉公主正一脸怒气地问正在把脉的大夫。
“她到底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闹得这样不可安生的,不为着自己,也为她那孩儿想一想才是!以为养了个女儿,体面就大过天了?这样的场合,本就轮不上她出面,这还委屈上了?”
“公主殿下……”林姨娘半躺在炕上,脸色青白,额发全被冷汗打湿了:“妾身没觉得委屈……”
话音未落,又伏向炕边呕吐不止,眼见着虚弱下去,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夫察觉到平嘉公主的不耐烦,忙站起身来,翻了翻林春杏的眼皮和舌苔,又拿出一根银针来,探了探漱盂内的呕吐物,面上神情顿时一惊。
“禀公主殿下,姨娘并非是突发急病,”大夫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她,她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