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平嘉公主顿时勃然大怒。
大夫之所以惊惶,无非是怕自己查出下毒一事之后,身不由己被牵涉进后宅阴私之中,他能想到的问题,平嘉公主又怎么会想不到?
“谁下的毒?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是觉得我平素太过宽宏慈厚了么?”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大的胆子!”
一直冷眼旁观的燕随这才道:“这些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林姨娘中的什么毒,该怎么救治才好。”
林春杏原本伏在炕边喘息,闻言顿时向燕随投去感激的一瞥:“郡王爷……”
大夫也连忙点头:“公主息怒,依在下看来,这毒也并不凶险,应该是林姨娘饮食不慎,误食了带有毒性的东西,才导致心慌气短,呕吐不止,若是常人,吃两剂药也就罢了,只是姨娘刚生产完,本就气血两亏,这样一折腾,倒要多调理一段时日才行,否则身子亏损太过,恐怕将来难以为继。”
燕随淡淡道:“辛苦大夫了,该怎么做,您斟酌着办就是。”
“是!”
大夫抹着汗,自去一旁桌子上写药方,这边林春杏又吐了一轮,用旁边丫鬟手中捧着的清水漱了口,泪眼朦胧地哭了起来。
“妾身要替郡王爷诞育子嗣,平素对自己身子再在意不过,除了厨房特意送来的月子餐之外,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不敢入口,何来‘饮食不慎’的说法?这一定是有人要故意害妾身,公主,郡王爷,你们可一定要替妾身做主……”
“还用你说?”平嘉公主嫌弃地用帕子捂住鼻子,瞪了她一眼,转身道:“金嬷嬷,去厨房查一查,给林姨娘做饭和送饭的都有哪些,全都给我带上来!再找几个身子壮实的婆子,叫她们带着板子来,我就不信查不出这弄鬼之人!今日敢对一个姨娘下毒,焉知以后不会对主子们动手?”
“母亲,”燕随突然道:“今天是办喜事的日子,这样大张旗鼓,若被人知道,传些闲言碎语出去就不好了,况且前面宴会未完,您又是主事人,也不便离开太久,这件事毕竟是针对我房中之人,还是交与我来处置更为恰当。”
平嘉公主一听,觉得也有道理,颔了颔首,正要说话,旁边林春杏突然气若游丝道:“厨房里的人都是极妥当的,照顾妾身这么久,从没出过任何岔子,况且她们害妾身,也实在没有必要……说起来,妾身倒想起一事……”
她欲言又止,半晌才犹豫着道:“方才钺王妃前来探望,妾身说话之时便没怎么注意,似乎惹得她有些不高兴……后来见妾身有些咳嗽,她便让手下丫鬟递了杯水给妾身……”
燕随眉头一皱,突然打断了她:“林姨娘的意思,是钺王妃给你下的毒?”
“妾身不敢说这样的话,”林姨娘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但妾身确实是喝了那杯水,才开始不舒服的……”
大夫刚刚写好药方交给丫鬟,闻言便走了过来:“敢问姨娘,方才喝水的杯子可还在?”
林春杏咳了两声,指了指桌上一个白瓷花鸟纹的茶盏:“就是那个,方才屋子里乱成一片,想必丫鬟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大夫忙过去,拿了那盏残水看了看,又问:“这水是从什么地方倒出来的?”
一个丫鬟便过去,将之前装水的茶壶递给他,大夫揭了茶壶盖,先放在鼻端嗅了一嗅,又伸出手指沾了一些水出来,亲自尝了尝,才点了点头。
“没错了,这水里混了一些铜藜草汁,这种草汁呈白色浆液状,闻起来有股草叶清香,若一时不察误服的话,便可引起腹内剧痛,呕吐不止,严重的话甚至会脱水而死,幸而这水中加得不多,因此姨娘症状还算轻微。”
“这,真是下毒?”林姨娘直掉眼泪:“妾身对钺王妃并无半点不敬,为何她会……”
“真真是蠢货!”平嘉公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当她是旧主,才巴巴地求了我要见她,谁知人家只当你是挡了她路的石头,只欲除之而后快呢!”
说完又吩咐方才的金嬷嬷:“去将钺王妃请过来,不,将钺王也一并请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家出了个这样害人性命的妖精,打算怎样向我交代!”
“够了!”燕随终于忍无可忍:“现在事情真相还不知道,你们就定了钺王妃的罪了?人家特意过来道喜,你们就这样妄自揣测,她堂堂一名王妃,又有什么理由要害林姨娘?”
“随儿,你果真是被那妖精迷了心窍了,都这样了还要替她说话?”平嘉公主气急:“什么理由?你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是嫁进了钺王府,可一个小门小户,还妄想强行高攀,在府中想必过得也不甚如意,若不然,怎么成婚这样久,还不见半点好消息?偏偏代替她给你做妾的林姨娘连孩儿都有了,她自然看不下去了!”
燕随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似乎极力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她不是这样的人。”
平嘉公主冷哼一声:“是不是这样的人,叫来问一问,当面对质不就知道了?”
不由分说,便派了人出去。
沈轻岚来得倒是很快,一进屋,看见当前的情况,心中便有了些数。
“林姨娘这是怎么了?”她倒真有些好奇。
“你还好意思问?”平嘉公主冷冷道:“你自己下的毒,现在还来问怎么了?”
沈轻岚并没像她想的一样惊慌失措,只是淡淡道:“我下了什么毒?”
平嘉公主向后一瞥,大夫只得又出来道:“林姨娘中了铜藜草汁的毒,因此腹痛如绞,呕吐不止……”
“可有性命之忧?”沈轻岚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大夫一愣:“这,这倒是没有,姨娘所中毒性十分轻微,大约休养一段时日便没事了。”
“我就说呢,如果是让人有性命之忧的毒,林姨娘大约也不敢往那茶壶中放,”沈轻岚笑了笑:“也是,毕竟自己的身子,可不能轻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