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来后悔，可没什么用处，”萧轶唇角一勾，颇为愉悦的样子：“还得多谢你，当初会想到叫我帮忙。”
他将趁人之危的无耻行为说得理所当然一般。
燕随心中万般滋味，最后只汇聚成浓浓的苦涩：“钺王殿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他死死握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有时候，你真的很欠揍。”
“凭你这病怏怏的模样，本王还真不怕，”萧轶一挑眉：“平日从不主动叫我舅舅，今日却破天荒叫了一遍又一遍，从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殷勤？”
“怕我会信了你那小妾的话，迁怒于她？”他淡笑着：“该怎么说你好呢？原本就是‘多愁多病身’，偏还是个‘痴情痴心种’，只可惜，入了本王的眼，本王便绝不许任何人再染指，哪怕只是想想也不行——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该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好耐得住你母亲那般折腾吧！”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萧轶满眼都是促狭：“难道你母亲今日为个庶长孙女这般大肆铺张，不就是为了昭告天下，她儿子的身子骨，还没差到传闻中那样的地步，能跟小妾生女儿，自然能跟正妻生儿子，叫那些心存疑虑的人家都看看，别错过你这样一个金龟婿么？”
燕随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声音中都是愤怒：“殿下别光打趣我，自己心中也该有数才是，她倒是入了你的眼，你却不见得入了她的眼呢——我虽是一副病体，眼睛可还没瞎，方才你进屋到出来，她可连正眼都没看过你一下！人都说是她使了手段才嫁入钺王府，依我看来，倒是殿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将她娶了回去！”
他急促地喘了几声，才道：“如今木已成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倘若你娶了她，却又不好好待她的话……”
“你又待如何？”萧轶径直打断了他。
燕随深吸了好几口气，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我自然不能如何，”他看着萧轶，突然凄凉一笑：“只是，光‘错过’二字，便已够让人痛彻心扉。”
此时两人已走到门口，燕随长身玉立，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冷漠，骨子里却散发出天生的清冷矜贵来：“殿下，好走不送。”
另一头，沈轻岚见所有人都出了门，想了想，却放慢脚步，留了下来。
“你们先出去吧，”她对屋里守着的几个丫鬟婆子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林姨娘说。”
除了地上跪着的几个之外，其余人都是平嘉公主留下来善后的，听了沈轻岚的话，互相看了一眼，便齐齐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沈轻岚走到地上昏迷着的林春杏身边，叹了生气，慢慢道：“林姨娘，我知道你醒着。”
林春杏仍旧一动不动。
“今天的事情，我原本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你为何要这样做，”沈轻岚也不管她，只继续说着：“不过想到后来，倒是有了一点头绪。”
“你之前曾说，为了燕随你什么都愿意做，是不是？我现在相信了，这句话的确是真的，你做这样的事，的确是为了他。”
沈轻岚摇了摇头：“你当初阴差阳错入了侯府，原本是有可以脱身的选择的，却为贪恋侯府富贵留了下来，或许一开始只想着，能过上比以前好百倍千倍生活便好，可后来，呼奴唤婢的日子过惯了，便又生出了更多的心思来，燕随虽有心疾，却仍不失为人中龙凤，你对他起了恋慕之心，如今更是生下了他的孩子，可他却对你始终不冷不热，你便以为，那全是我的错，对不对？”
林春杏原本蜷缩着的身子突然微微一动。
“所以你趁着孩子满月礼的机会，策划了今日的行为，先是诱我喂你喝下放了毒草汁的水，又一直劝说我跟燕随见面——我原本还以为，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讨他欢心，却不知道，你是为了让燕随亲眼目睹我的‘恶行’，好让他对我死心，若是他心中不再装着别人，你自然觉得以你的手段，总有一天能让他将你放在心上，哪怕他日后有了正妻，你也绝不会失去这侯府的一席之地。”
“林姨娘，看在当初平溪村那些粥饭的情分上，我再劝你一句，有野心自然是好的，可若头脑配不上你的野心，再加上‘不择手段’四字，那野心便会成为催命符，后宅的弯弯绕绕太多，一旦沾上便是万劫不复，今日燕随救你一命，往后，还是到此为止吧。”
“娘娘……你错了。”
林春杏咳嗽几声，缓缓抬起了头。
“若不是……若不是公主打定主意，要趁着这次孩子满月礼的机会，为郡王爷寻一门良配，我……咳咳，我又何至于这样铤而走险……”
“我虽有了他的孩子，却毕竟是个女儿……公主表面看重，也不过因为别的心思，但旁人却是不知的，若以后正妻进门，有了嫡子嫡女，难保不因为这事，将我女儿视为眼中钉……当初，我为了生这女儿使了些手段，虽是出于公主授意，郡王爷却不由分说都怪罪到了我头上，从那以后竟连我院门都没再进过……若连他的欢心都失去了，将来谁来管我和我女儿的死活？”
她一口气说了这些话，脸上神色又白了几分，散乱的长发也因剧痛变得汗湿，一眼看去如女鬼一般：“……我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若不是钺王和他都护着你……沈二姑娘，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两个男人的心？凭什么！”
“春杏姐姐，”雀儿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你这便是不讲道理，别人喜欢我们姑娘不喜欢你，这怎么成了我们姑娘的错了？但你害人，这可确确实实是错的，旁人都对你喊打喊杀，二姑娘愿意留下来劝劝你，已经仁至义尽，你怎么还能怪她？”
“住口！”林春杏喘着气，狠狠瞪向她：“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