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很久没被人这样呵斥过,一张脸涨顿时得通红。
沈轻岚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冷声道:“罢了,她既然执迷不悟,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多说无益。”
雀儿瘪着嘴点点头,扭过了脸:“二姑娘,咱们走吧。”
走到门口,沈轻岚突然又回过了头。
“林姨娘,其实你也原本可以什么都不做,便得到燕随的欢心的。”
在林春杏惊疑的目光中,她苦笑了一下:“别忘了你是如何进的南平侯府,单凭‘林春杏’这个名字,燕随就不会置你和女儿于不顾……想想那些石竹花,你还不明白吗?”
林春杏身子一震,沈轻岚却已经带着两个丫鬟飘然而去。
举办宴席的地方仍旧人声鼎沸,萧轶也早不见了踪影,沈轻岚原本也不认为他会等自己,雀儿便叫了个侯府仆妇过来,让她带着从另一处僻静地方出了府。
路上绣云还是忧心忡忡。
“娘娘,你最后跟林姨娘说的那些话……难道这位燕小郡王仍对你念念不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今你们身份不同,若钺王殿下知道了,就算您自身清白,他怕也不会高兴,万一迁怒于您……”
“燕随是个念旧的人,”沈轻岚也有些无奈:“其实当初我跟他只见过几面,谈不上多情深意重,若真成了他的妾室,说不定新鲜几年,也慢慢淡了,可偏偏后来却没遂他的意,对那样心思敏感细腻的人来说,这样的求而不得,本身便已经是一种心病,甚至这种心病,其实早已不关我的事,不过他自己沉湎其中而已。”
出了大门没多远便是自家的马车,沈轻岚说起话也便也不怎么顾忌。
“至于萧轶?哼,与他何干?”
话音刚落,雀儿已在前面撩起车帘,却突然“哎呀”一声,向后重重一退。
绣云正要扶沈轻岚上马车,被她一脚踩在脚面上,疼得险些叫出来。
“雀儿姐姐!能不能别老这么毛毛躁躁,若撞到了娘娘可怎么好!”
雀儿苦着脸,伸手指指车帘内,又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
沈轻岚瞬间便懂了。
“咳,今天天气这么好,坐马车实在太浪费了,不如我们先逛一逛再回去吧,方才酒席才吃了一半,现在肚子还饿着呢,咱们出去找些吃的也好。”
说完故作镇定地拔腿就跑。
绣云和雀儿拼命点头,极有默契地跟在了后面。
马车内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回来。”
沈轻岚只装没听见。
萧轶低声吩咐了一句,马车夫在前面“驾”地一声,便慢慢跑了起来。
沈轻岚提着裙子在前面只管走,旁边马车却碌碌地追了上来,不快不慢地跟在了她旁边。
“钺王妃这是要去哪?”萧轶单手撩着车帘,靠在车门边,随意将一条长腿晃晃悠悠搭在车厢外,一副浪荡公子模样:“介不介意本王搭你一程?”
沈轻岚恨恨地看了一眼车夫。
车夫这段日子跟着沈轻岚东跑西跑,早已熟识得很,见了王妃谴责的眼神,只能一脸苦相地装没看见。
没办法,王妃虽大,怎么也大不过钺王殿下去,两相权衡,他只能取其轻了。
不知道下次再被王妃使唤的时候,多磕几个头会不会有用。
“你说说,方才那句‘与他何干’到底什么意思?”萧轶长眉一挑,咬着牙,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沈轻岚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殿下莫非忘记了?我不过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萧轶目光一闪,倒确实想起来,之前这小女子多管闲事跟自己讨论秋梦寒的时候,自己也曾经说过这话。
“沈轻岚,”他笑容微敛:“你就非得提起那事不可?本王已经几次给你台阶,为何你就不能忘了那事,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似乎从她知道那件事开始,两人之间就开始鸡飞狗跳,一直不得安生。
沈轻岚唇角一弯:“我倒是能忘,可殿下忘得了吗?”
她水眸微微一斜,在萧轶脸上打了个转,又极快地收回去了。
这带着些许挑衅的眼神看得萧轶心中火起,干脆单手一撑跳下了马车。
“沈轻岚,你到底要怎样?”他几步将沈轻岚逼到路旁的红墙边,一伸手,将她禁锢在了自己手臂与墙之间:“你们女人都这么难缠的吗?给了你身份地位还不够,非得……”
他突然想起顺王萧康的话来:“非得要本王的心不可?”
“殿下,礼尚往来,”沈轻岚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一双眼睛如小鹿一样,温润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如果你像当初说的那样,只容我做府中一个傀儡王妃,我自然不会对你有半点要求,可你却……”
她顿了顿:“可你却非要我的心,殿下,身份地位是换不了人心的,只有人心才能换人心,不是吗?”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胸口:“我猜殿下,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否则也不会容许我多番放肆,还一而再再而三给我台阶下。”
萧轶一怔。
“可殿下却一昧只要求我承认,自己却从未有过任何表示,这不公平,”她手上突然用力,萧轶怔忪之下没怎么注意,竟被她一把推开了:“殿下之所以这样,不过是认为自己居高临下,不屑于此罢了,或者,还觉得只要不说出口,就算是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未婚妻,是不是?”
她嗤笑一声:“天底下哪儿有那样好的事,我沈轻岚别的没有,骨气倒是有那么一点儿,殿下既然不敢承认对我的感情,我自然也能将心全盘收回——这也没什么难的。”
萧轶也不知是不是被她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起来:“没什么难的?沈轻岚,你这样容易就将心收回去,莫非是因为他?”
他一手指向才走出不远的南平侯府方向:“还是那姓林的小妾其实并没撒谎,你跟燕随旧情难忘,所以趁着今日的机会私会了一回,如今竟连本王也不放在眼里了?”
“沈轻岚,我早该知道,你就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他口不择言:“难怪死活不愿圆房,是在为了谁守身如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