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脸色平静,只是更苍白了几分。
“殿下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她歪着头,竟然还笑了笑:“实在忍不下的话,我等着你的休书。”
“你!”
萧轶怒火更炽,猛地一伸手,捏住了面前女子柔嫩的下巴:“你说什么?”
本在一旁站立难安的两个丫鬟一见他动了手,吓得慌忙跑了上来。
“殿下息怒!”绣云哭着跪在了沈轻岚身前:“娘娘不过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今日奴婢跟雀儿一直跟在娘娘身边,敢用性命担保,娘娘绝没跟燕小郡王有任何私会之事,她……她心里一直只有殿下您啊……”
“绣云!”沈轻岚动弹不得,只得用眼神狠狠瞪自己没出息的丫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咳咳,我早就不喜欢这男人了,他要休便休,跪他做什么!”
雀儿却没跪下,只是挡在萧轶手臂和沈轻岚之间,死死盯着他,仿佛他一有动作,便要往他手臂上一口咬下去一般。
绣云仍在哭求:“殿下,求您放手吧,这毕竟是在大街上,好歹给娘娘一些脸面,若被他人瞧见……”
萧轶这才一松手,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养了两个好丫头。”
沈轻岚得获自由,立刻退了两步,拼命揉着自己被掐红的下巴。
萧轶在一旁看见,不免又嗤笑了一声:“娇气。”
沈轻岚怒视他一眼,拉着雀儿和绣云就走。
“沈轻岚!”
“殿下,”沈轻岚听到他的怒喝,只略略回过了头:“你要么把我休了,要么把我杀了,光这么大喊大叫有什么用?”
她昂着修长脖颈,往南平侯府那边抬了抬下巴:“那边那么多亲朋好友,看样子也已经有人快出来了,殿下大可继续嚷嚷,我知道你不惧世人眼光,可若是闲言闲语传到庄太妃耳中,知道你成亲不久就开始在大街上打媳妇,还不知作何感想。”
萧轶几乎被她气笑了。
这丫头越来越放肆,先前还装得唯唯诺诺,一副怕他畏他的模样,如今知道自己不能拿她怎样,倒是半点情面也不留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在大街上打媳妇?不过轻轻捏了一把,她就敢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实在是……
反了天了!
眼见着沈轻岚连头也没回,到街口处还理了理簪环衣裳,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他只思索了半刻,就让车夫自己驾车回府,随后便追了过去。
沈轻岚带着绣云和雀儿,果真找了家酒楼,刚出声要了个包厢,就见萧轶施施然跟在后面进来了。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二,你们这儿都有什么拿手菜?”她决定采用无视政策。
方才虽然是在大街上,但那地方离南平侯府不远,为了今日的满月礼,南平侯特意派人在周围清了场,因此他们闹了半天,也没多少人看见,可这里却是人来人往的酒楼,她话虽说得硬气,但也实在不愿成为别人眼中的八卦素材。
店小二见主仆三人穿戴不凡的样子,知道是大主顾,点头哈腰介绍了半天,沈轻岚心不在焉,手一挥,便让他一样来了一份。
店小二刚离开,萧轶便径直推了门进来,往沈轻岚对面一坐。
原本坐着的绣云和雀儿只能站了起来。
沈轻岚忍着气:“殿下走错地方了吧?”
萧轶垂着眸,仗着自己脸皮厚,毫不在意地开口:“方才为了你的事,本王也是半路从酒席上出来的,难道你不该弥补一下,至少请本王吃顿饭?”
“不敢,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怎么配跟殿下同席而坐?”沈轻岚甩出一锭银子:“不过殿下说得也有道理,这五十两就当是谢过殿下方才帮我解围,还请殿下别处坐去。”
托了店里生意不错的福,沈轻岚最近花起钱来越来越财大气粗,此时此刻,拿银子砸人的感觉实在好得不得了。
“既然这样,本王更不能离开,谁知道你约了谁在这儿?”萧轶接过银子掂了掂,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本王虽大度,可也没有戴绿帽子的嗜好。”
说完还拿过桌上的白瓷杯,悠然替自己倒了杯清茶。
沈轻岚死死握着拳头,忍了半天,才没将那盏茶夺过来泼到他俊美惑人的脸上。
“绣云,雀儿,”她霍地站了起来:“咱们换个地方好了。”
萧轶往椅背上一靠:“本王又不是没长腿。”
意思就是,她走哪儿,他也会跟去哪儿。
沈轻岚显然听懂了这句话,咬着唇思忖半晌,还是气鼓鼓地重新坐了下来。
“姓萧的,你到底要干嘛?”她皱着眉,竭力平静着心中情绪:“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何还要这样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萧轶浅浅啜了口茶:“你一定要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夫君?”
“对,你要是不走的话,别怪我后面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
“是吗?”萧轶好整以暇:“本王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过什么难听的话,这便洗耳恭听。”
沈轻岚简直无力了。
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无赖,她当初到底怎么招惹上的?
“钺王殿下,”她捂着额头不想看他:“您就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是杀是剐我都毫无怨言,只求您给个准话,成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不过跟你一起吃顿饭而已,什么要杀要剐,”萧轶居然还笑得出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说得这样血淋淋的,听着叫人害怕。”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如恶魔临世一般的男人,跟她说血淋淋的叫人害怕?
沈轻岚一拍桌子,半天才冷笑了一声。
“一家人这话可不敢当,否则的话,殿下什么时候一生气,说不定我又得受皮肉之苦,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萧轶突然一倾身,手指拂上她还带着红印的下巴。
“还疼吗?”
沈轻岚下意识地躲开了。
“当然疼了,”她恼怒:“这是血肉之躯又不是泥人,可以随便搓圆揉扁毫无感觉的!不光这里疼,我手也疼,额头也疼,全身上下到处都疼!”
“可怜见的,”萧轶收回手:“看来本王从前确实对你不够好。”
沈轻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道:“好吧,我承认。”
这句话没头没尾,沈轻岚反倒懵了。
“承认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我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萧轶放下茶盏,看向窗外:“如你所愿,我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