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半天说不出话来。
恰好这时店小二叩了包厢门,几个人托了七八个托盘,将各种菜品琳琅满目上了一桌子,才缓解了屋内的尴尬。
人一走,萧轶便有些不悦。
“怎么不说话?”
“啊?”沈轻岚从自己竟点了这么多菜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说什么?”
萧轶几乎要恼羞成怒:“沈轻岚,你是不是讨打?连本王说的话,也敢当成耳旁风!”
“我自然听见殿下说的话了,”沈轻岚顿时没好气:“可殿下说得不明不白,我能有什么话说?承认,是承认什么了?承认对我确实没半分喜爱之情,还是承认你心里从来都只有……”
后面那个名字她住了嘴,识趣地没说出来,可脸上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轶沉默。
沈轻岚咬着唇,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会不会太作。
她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跟萧轶之间,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关系,或许在这里的男人中,他已经算是不错,可对于见惯了男女平等的人来说,光是夫与妻之间的从属关系就已经让她很不习惯。
更何况,萧轶总是时不时撩完就跑,从未真正对她敞开过心怀。
她这样步步紧逼,不过属于后世女孩子的自尊心作祟,外加实在没什么安全感而已。
只是话虽说得痛快,回想一下,若换了其他男人,这些行为完全就是作死,就算萧轶本身也是个不通世俗的人,好歹也得循序渐进不是。
她心烦意乱,拿着筷子将面前一盘红烧狮子头戳得乱七八糟。
许久之后,萧轶突然低叹一声。
“实在拿你没办法,”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你明明知道,本王承认的,是我的确对你有几分心悦。”
虽然沈轻岚两世从未谈过恋爱,但并不是傻子,对萧轶之前的举动也能隐隐猜到,他或许是真对自己有些喜欢的,可就这么听他自己说出来,感觉还是难以置信。
绣云和雀儿见屋内气氛不对,早就识趣地退出去,守在了门口。
“只是有几分?”她强作不在意地左右乱看,就是不敢看向对面的男人。
“你还想怎样?”萧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沈轻岚,不要得寸进尺。”
好吧,能承认有几分,这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了,她确实不能要求太高。
“至于你一直耿耿于怀的秋梦寒……”
“殿下,”沈轻岚却摇了摇头,止住了他:“我知道秋郡主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一个存在,如果你不愿说那些从前的事情,就别再说了。”
她脸色微红:“我只要知道,殿下确实心悦我,这样就够了,谁还没个过去呢,我又不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女子。”
“哦?”萧轶拖长了声音:“那之前因为此事闹翻天的人,不是你?”
“我哪有闹翻天?”沈轻岚不服气:“我问这事,只是要殿下一个态度,倒是殿下,每次一提起来就翻脸,叫人怎么能不多想?”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萧轶只得举手投降:“好了,说不提怎么又提起来了,方才还喊饿呢,赶紧吃菜,等下都凉了。”
说着亲手夹起一只翡翠红玉虾,送到她碗里。
沈轻岚眼中都是笑意,小口尝了尝,又提议:“这么多菜,叫绣云和雀儿进来一起吃吧?在家里,我都是跟她们一起用膳的。”
“没规矩,”萧轶哼了一声,还是同意了:“你爱叫就叫吧,反正本王说什么,你也不会听。”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叫人在旁边另开了一桌,端了些菜过去让她们在那边吃,免得打扰今日跟自家王妃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相处。
沈轻岚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了几口,心头便又蠢蠢欲动。
“殿下……”她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向对面的人:“你方才说,有几分喜欢我,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确实好奇。
“之前你一直说,只需要一个贤良贞淑的王妃,可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跟这四个字哪头都不沾边,殿下到底是如何看上我的?”
“不知道,”萧轶言简意赅:“大概是久在边关,没见过多少女人,一时瞎了眼吧。”
沈轻岚顿时瞪圆了一双水眸。
“萧轶!”
萧轶这才忍不住一笑。
“也可能你一开始的时候,在本王心中形象实在太糟糕,后来多说了两句,才发现也没那么不堪,自然更容易接受一些。”
所以说,是因为触底反弹产生的反差萌?
这回答沈轻岚自然也是不满意的。
“更何况,圣旨都下了,若无意外,以后本王这辈子都得被你缠上,若身边一直住个自己讨厌的女子,那得多惨?”萧轶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当然得想个法子自救了。”
“哼!”沈轻岚终于忍无可忍:“那殿下可真是厉害,喜不喜欢一个人,都能自己决定。”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怼,萧轶只觉得心情从未有过地舒畅,不管是之前一碰就哭的娇弱小鹌鹑,还是眼前这个皱眉瞪眼张牙舞爪的猫儿,相处起来都有意思得很,让他忍不住想要一直逗弄下去。
“其实你说得对,”他突然道:“你跟梦寒,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人。”
沈轻岚见他主动提到这个,倒也不再玩闹,垂着眸,认认真真倾听起来。
“你听说的那些传闻,并没有半分夸张,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才华横溢,善良坚强,当初我母妃与二姨定下娃娃亲,我从懂事开始,就知道她会是我未来的妻子,后来相处日久,更是将她当成同伴和知己一般……”
他笑了笑,眉梢竟有一段凄凉:“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之所以不让你提,并不是不愿提起她,只是不愿提起那段过去——那段无能为力,听天由命的过去。”
太子萧泽说过,那次雪夜救援,朝廷派出的援军正是钺王萧轶,然而等他率军赶到的时候,只余下掩埋了一切的茫茫雪原,他花了三天三夜,试图救出被落雪埋住的未婚妻,那时候,是伤心和绝望到了极点吧?
沈轻岚默默将手伸过去,握住了萧轶放在桌上的大掌。
“那不是你的错,殿下。”她轻声道。
“不,是我的错,”萧轶垂下眸:“你可知道,为何柳皇贵妃所出的永宁公主,会对你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