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我便叫雀儿强行将你扛起来,丢到马车里带回家了。”沈轻岚轻咳了一声,表情冷淡,紧抿着的下巴却还是出卖了她忍笑的意图。
萧轶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让雀儿扛起来?在酒楼中?”
“不,是在酒楼中扛起来,带到大街上,再丢进马车里,”沈轻岚好心地解释:“殿下糊涂了,咱们府中的马车那么宽大,怎么驶得进酒楼中?”
萧轶冷着脸,一字一顿道:“沈、轻、岚!”
“怎么了!”沈轻岚声音比他还大:“殿下现在知道丢脸了,怎么不想想,我们几个弱女子,面对一个到处戏弄民女的醉汉,不立刻扛走还能怎样?等着殿下丢更多脸吗?”
萧轶毕竟理不在这边,被她一吼,声音立刻又小了下去:“……哪有扛个比自己还高的男人到处跑的弱女子……”
“殿下说什么?”
“没,夸雀儿呢,果然神力无比,救人于水火,本王当初没看错人。”萧轶正襟危坐。
沈轻岚还是气鼓鼓的:“幸亏有雀儿在,你不知道,那几个人可都是带了刀的……”
她声音突然一顿。
终于想起来,当时自己看着那几个人时,为何总觉得心中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了。
那络腮胡男子站起身来时,宽大衣袍内,露出了一角镶金错玉的刀柄,因为当时只是一晃而过,沈轻岚又急着处理萧轶的事情,便没怎么在意,此刻无意识一提,便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那种刀柄。
——绮罗公主当初那群侍卫,便个个腰间悬着一把形制特殊的弯刀,刀柄同样镶金错玉,跟络腮胡男子腰间那把,一模一样。
细想起来,那男子身形高大,虽留着络腮胡看不清容貌,但说话的语调很是奇怪,听起来也不像是中原任何一个地方的人。
那些,都是北狄人?
见沈轻岚不说话,萧轶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轻岚若有所思:“殿下一直说忘不了那姑娘,说不定,并不是酒后胡言。”
没等萧轶反驳,她又道:“我怀疑那些人是北狄人,北狄女子跟大齐女子长相殊异,殿下跟北狄那边交道打得多,就算她用了遮掩容貌的东西,殿下自然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萧轶沉声道:“北狄使节团半年之前便已经离开大齐国境,两国虽已休战,但并未正式往来,若你说的是真的,一群北狄人出现在国都永京,又刻意乔装打扮隐瞒行迹,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已经完全收敛起戏谑的心情:“阿岚,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那群人的情况,将其中可疑之处告诉我。”
沈轻岚不敢轻忽,忙将当时的情景一一道来,还叫来绣云跟雀儿,一起回忆了一番,尤其是络腮胡衣袍下不慎露出的弯刀柄,一说之下,连雀儿也有了印象。
萧轶沉默地听完,站起身子。
“知道了,本王这就出去一趟,你们在家好好休息。”
沈轻岚几个自然连连点头。
萧轶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笑了笑:“阿岚,若这件事查出端倪,你便又是大功一件。”
沈轻岚抿着唇:“不用谢我,若不是殿下自己对那姑娘念念不忘,也引不出后面那些事。”
“胡说八道。”萧轶轻咳一声,走过来在她发间轻轻印下一吻,才出去了。
钺王殿**影刚刚消失,绣云和雀儿便双双看着沈轻岚笑。
“笑什么?”沈轻岚脸颊微红。
“殿下如今看着很怕二姑娘的样子呢!”雀儿一如既往地心思简单:“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二姑娘吼他了,二姑娘真厉害!”
萧轶是雀儿唯一一个自恃天生神力也死活打不过的人,连二姑娘都老被他欺负,现在看着两人之间,自家姑娘竟隐隐占了上风,雀儿怎么能不高兴。
绣云险些被这单纯的姑娘逗笑了。
“恭喜娘娘,”她强忍笑意着屈膝一礼:“从此与殿下琴瑟和鸣,共谐连理。”
沈轻岚羞涩地轻拍了她一下:“不过才刚刚开始,谁知道他以后怎样。”
“不管怎么说,殿下愿意跟娘娘坦诚心迹,已经是个了不得的事情了,天下这么多男子,有几个是真心爱重自己妻子的?相敬如宾已是幸事,何况殿下与娘娘这般两心相知,”绣云一脸看尽世事的表情:“更何况,殿**份还如此尊贵,更是难得。”
“小小姑娘家,说话老气横秋,也不知跟谁学的,”沈轻岚噗嗤一笑:“行啦,殿下也走了,今晚看样子是不会回来,咱们也回自己院子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雁儿的声音在外头恭敬唤道:“娘娘。”
绣云立刻笑着过去开了门:“雁儿姐姐。”
雁儿进得门来,眉梢都洋溢着喜气,先是屈膝一礼:“娘娘,几位姐姐,方才殿下出门前特地吩咐了,让奴婢们去正院将娘娘常用的衣裳物事搬过来,跟殿下同住听荷院,不知哪位姐姐有空,能陪着过去一趟的?”
沈轻岚与绣云雀儿互看了一眼,不知怎的,沈轻岚脸一下子便红透了,也不说话,只站在一旁拿着烛剪假装仔细地挑着烛芯。
自诩厚脸皮的主子突然害了羞,绣云只好代替她问道:“殿下可还有其他的吩咐?为何他不搬回正院,反叫娘娘搬过来呢?”
雁儿笑眯眯道:“如今眼看已经入夏了,天气也渐热起来,这听荷院临近半月湖,本就是修建来避暑所用,殿下说女孩子大都畏热,住到这边的话,娘娘必定喜欢。”
一旁的沈轻岚却“哼”了一声:“倒像见过不少女孩子似的。”
绣云见她说归说,却并没表示出反对这件事的意思,心里也明白了,拉着雁儿就往外走。
“娘娘一向简朴,正院那边也并没多少东西,咱们今晚先去归整归整,明日一早好唤几个小厮进来搬……”
雀儿见绣云自告奋勇去了,自然就留了下来。
“二姑娘,那咱们今晚就在这边住啦?”
沈轻岚抿着唇:“谁说的,东西都没收拾好,贸贸然搬过来像什么话?况且要搬也不是我一人搬,你们的东西一样要搬的,都着什么急呢?”
说完也拉着雀儿回去了。
萧轶果然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早,正院这边正热火朝天搬家的时候,门房便来报,说是沈家大姑奶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