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转身吩咐了绣云几句,便让人将沈静墨请了进来。
看到正院中众人正忙活着搬东拿西,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沈静墨不免有些讶异。
“二妹妹这是……”
沈轻岚将她让到炕上,让小丫鬟奉了茶。
“没什么,只是眼看入夏了,搬到听荷院那边避避暑。”
她虽然已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说这事,但沈静墨毕竟也知道萧轶之前是与她别院而居,正住在听荷院的,顿时拿团扇掩了嘴笑。
“你家里园子大,避不避暑的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两夫妻再怎么着,还是得住到一块儿才行。”
说着朝门口看了看,又道:“……也免得那起狐媚子趁机作妖作怪,没的惹人心烦。”
沈轻岚知道谢靖云家中通房小妾不少,沈静墨婚后还因此闹了好一阵子,却被林氏不知传授了什么经验,后面才慢慢消停下来,只是每次提起来时心中总不如意,因此也不多说,只附和地笑了笑。
沈静墨又道:“方才出去那两位,不是你们家王爷的侍妾,叫什么柔兰和秀珠的?照我说来,你夫君既不待见她俩,你就该趁机远远打发了才是,别老想着什么贤良大度的名声,现在你跟殿下好着,自然不觉得她们是什么威胁,若哪天有了喜,身子不方便的时候,难保她们不会趁虚而入。到时多几个跟嫡子一般大小的庶子庶女,岂不是自找烦恼?”
沈轻岚虽然没想得那么远,但沈静墨这番话,倒确实让她蹙了蹙眉。
当初她留着柔兰和秀珠,一是因为这两人是庄太妃所赐,不好随意处置,二来当时她对萧轶并无半分心思,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女子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暗戳戳想过,有了这两名侍妾,能分担下那恶劣男人对自己的注意力,岂不是更好?
可如今情况不同,她——爱上了萧轶,而萧轶看起来也是心悦自己的,虽然说起来有些难为情,可他们目前,也算是两心相知了吧?
那么关于妾室之类的问题,就有些触及底线了。
柔兰和秀珠本性不坏,又都厌倦了迎来送往的舞姬生涯,因此沈轻岚才愿意让她们留下来,可两人毕竟都是花一般年纪的女子,如果不能给她们一条出路,又怎能将她们困在府中一辈子?
沈轻岚心不在焉,一转眼却见沈静墨口中虽说得愤慨,眉梢却带着丝喜色,手掌更是无意识在自己小腹间轻轻摩挲,不由得福至心灵,下意识便道:“这么说来,大姐姐,你是有喜了?”
沈静墨抿着唇,微微昂起头,欲言又止了半天,像是很想炫耀两句,又担心会让沈轻岚不快一般——实话说,她能想到这层,沈轻岚已经很是欣慰了。
“前些日子总觉得心中憋闷,以为是被那母女俩给气的,也没放在心上,可巧昨日婆婆犯了心绞痛,特意请了宫中太医来家里诊治,我就顺便让丫鬟请来把了把脉,谁知就把出了喜脉……”
她轻咳两声,矜持地用团扇掩了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本就比你年长几岁,早些有喜也正常,横竖咱们都年轻,又都是新嫁,好好调养调养,将来还怕没孩子养?”
沈轻岚笑着点了点头:“大姐姐说得是,只是再怎么说,这也是件天大的喜事,可不能轻忽,不知家里人可都知晓了?”
沈静墨原本是怕她知道自己有孕之后会嫉妒多想,来之前就有些忐忑,也不知该说不该说,但此刻一说出来,见她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头又有些不是滋味,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让人不痛不快没个着力点。
她定了定神,才又笑道:“二妹妹不用担心,我一早便赶回沈府,将这事告诉我娘之后,才又特意过来找你……”
沈轻岚见她一脸神秘,又带着三分邀功的模样,便也配合地开口:“夫人想必也十分高兴吧?怎么,家里可还有什么事情?”
“不但有事,还是大大的好事,”沈静墨笑盈盈道:“二妹妹可记得,上次家里说的要给沈玉梨定亲的事?”
“哦?”沈轻岚直起身子:“难道父亲已经有了人选?”
“岂止是有了人选,今日我回去,恰巧是那位准三妹夫来府中下聘的日子,”沈静墨端起茶盏,吹了吹上头的热气:“是父亲一位门生,今年刚过的会试,恰好又入了翰林院供职,人品学问都是有数的,也不算辱没了她,只不过家境贫寒了些,因此华姨娘老大不愿意,在家中正淌眼抹泪地哭闹呢!”
“华姨娘这人一向短视,父亲想必不会遂了她的意,”沈轻岚笑着摇摇手中团扇:“况且要闹的话,也该早些闹才对,人家既然都已经下了聘,再闹起来,除了场面难看,又有什么用?”
“你以为她不想早些闹?”沈静墨吃吃笑着:“自从上次沈玉梨从你这里被押回家去,父亲便将她关了起来,自己做主替她择下了婚配,从头到尾连丝风声也不放出去,就是怕她娘俩半途又作起妖来。”
说着凑近了一些,悄声道:“说起来,父亲这次做得也确实狠了些,那位三妹夫,岂止是家境贫寒,据说连读书的钱都是几个穷亲戚拼拼凑凑起来的,家中只有一间茅草屋,还有个瘸腿的寡母,沈玉梨一嫁过去便要伺候婆母不说,少不得还得从自己嫁妆中拿出钱来添补家用,她那样一个见不得富贵荣华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个?”
沈轻岚倒没有看不起贫寒人家的心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么说来,那户人家如此清贫,又哪来的钱财去家里下聘?”
“这就是咱们沈大人的豁达之处了,”沈静墨幸灾乐祸道:“据说他跟诸多同僚都说了,虽说自家出了个王妃,但自己并非贪慕虚荣之辈,女婿只看品性不看家世,因为三妹夫人品出众,所以聘金只象征性收个一两银子,自己反倒还要贴上嫁妆给他呢!”
沈轻岚想了想,顿时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