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空气中已有一丝燥热,两人顺着石径阴凉处慢慢往湖边走,几个丫鬟跟在身后不远处小声地叽叽呱呱,沈轻岚百无聊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团扇,另一只手勾着团扇下坠着的玉紫色穗子玩,萧轶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将她无处安放的小手牵过来,拢在自己掌心。
沈轻岚便将他的手抓过来看。
萧轶掌心粗粝,手指骨节分明,却又修长有力,原本应该是一双很好看的男人手,上面却大大小小布满无数伤痕,让人平添几分惊心之感。
沈轻岚忍不住将自己纤手放上去,顺着掌心纹路细细摩挲,直到掌心相贴,才“哈”地笑了一声:“殿下你看,我的手比你小一半诶!”
萧轶低头看她一眼,掌心一合,将她手指扣住:“才给你一点好脸色,就敢这样放肆。”
沈轻岚根本不怕他:“怎么,殿下想要怎么惩罚我吗?”
萧轶唇边噙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你会知道的。”
沈轻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红,将他的手甩开了:“嘁,小气。”
转过一丛开得茂密的朱瑾,前面已有阵阵清荷芬芳拂来,令人心旷神怡,似乎连暑气也消掉不少,及至到了湖边,却见少辛早已带着几个人等在那里了。
两只棠木舫也被撑到了湖边船坞上来,雀儿见了便要去撑,少辛连忙一把拉住了她。
“小心,掉进水里可不是好玩的!”
“是殿下命令我撑船的,”雀儿一双澄净大眼不解地望着他,反让年轻的侍卫不好意思起来:“少辛哥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殿下呀!”
“那,那你也不能这样贸贸然就上去,”少辛想了想,自己先跳到船上,才朝着岸上的雀儿伸出手来:“你把手给我,小心些,先慢慢跳上来。”
雀儿回头看了看沈轻岚,见她含笑点头,才伸手拉住少辛,纵身一跃,往棠木舫上跳去。
她平生从未坐过船,双足刚一落地,便觉得底下一阵摇晃,顿时站立不稳,朝前一扑。
萧轶在岸边看见,“啧”地一声:“少辛要倒霉了。”
沈轻岚正在疑惑,就见少辛见雀儿扑来,连忙伸手去接,心急之下却忘了对面少女力气惊人,雀儿又在慌乱中,根本没注意控制力道,两人刚一接触,少辛就被她一巴掌推得直飞起来,“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傻小子,”萧轶笑得直打跌:“明知道那丫头是个怪物,连躲都不躲一下,还以为能温香软玉抱满怀么?”
沈轻岚有些不忍直视:“殿下,那可是你的贴身侍卫,你这样幸灾乐祸会不会不太好?”
萧轶还未回答,就见雁儿急急从身后冲了出去,大声呵斥湖边那几个船娘和侍卫:“你们都瞎了么?还不赶紧将他救上来?”
一名侍卫笑道:“雁儿姑娘别急,少辛首领本就会泅水的,用不着帮忙,咱们下去反倒是给他添乱呢!”
雁儿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急切,不由得脸上一红,望了望湖中正努力往船边游的少辛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再不看他。
沈轻岚见此情形,忍不住怔了一怔。
萧轶粗枝大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仍笑着对少辛大声道:“少辛,既然你自己揽了这活,本王便限你今日之内便将这丫头教会,否则的话,你这侍卫首领也别再当了,被个丫头片子推进湖里,你不嫌丢人,本王还嫌丢人呢!”
少辛一只手撑在船沿,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苦着脸应了一声:“是!”
萧轶和沈轻岚上了另一只棠木舫,船娘便拿竹篙在岸上轻轻一点,驶离了湖边,见另一头少辛上岸换了干净衣裳回来,果真认认真真开始教雀儿如何撑船,沈轻岚便叹了口气。
“殿下有没有觉得,少辛对雀儿有些太好了?”
萧轶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些奇怪——那小子不会看上你家的粗鲁丫头了吧?”
“什么叫粗鲁丫头?”沈轻岚横了他一眼:“雀儿现在可是个漂亮女孩子了,就算少辛看上她,又有什么奇怪,我只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萧轶不以为然:“少辛也是该婚嫁的年纪了,等下叫他过来问上一问,若真对雀儿有意,本王便成全了他们又如何?”
“殿下说得倒轻巧,”沈轻岚顿时没好气:“你只问了少辛心意,可知道雀儿自己怎么想的?她年纪尚幼,怕是根本没想到这头来,你就这样糊里糊涂给人家拉郎配,也不怕闹出什么乱子。”
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己当初的事情,更是气得牙痒痒:“你们这些男人,做事全凭自己一厢情愿,又怎么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
萧轶见她竟真的生起气来,不由得也有些心虚:“咱们今日是出来看花的,怎么倒为了别人的事又生起气来?”
见沈轻岚气呼呼地扭头看着旁边,他只得揽过她肩膀,在她耳边低笑:“怎么,当初就算是我巧取豪夺,阿岚如今可后悔了?”
沈轻岚挣了一挣,却挣不开他的手臂:“别说这些没用的……那个,就算雀儿对少辛也有意,可殿下想要成全他们,估计还有些不简单呢!”
萧轶见她又将话题转回少辛和雀儿身上,只得叹了口气:“为何?”
“这个么,我也只是猜测……”沈轻岚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殿下觉得,你身边的雁儿,对少辛侍卫又如何?”
“雁儿?”萧轶反问一句,若有所思:“你是说,雁儿对少辛也有意?他们从北境之地时便认识了,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雁儿在我身边多年,为何一直不告诉我?”
“姑娘家的心事,怎么好跟旁人诉说?”沈轻岚无奈:“若换了旁的主子,想必自己也早发现了,哪还用得上等她自己开口,偏偏遇到殿下这不解风情的……”
萧轶长眉一挑,一脸兴致盎然:“这倒有意思了,一个雁儿,一个雀儿,少辛这小子是走了什么艳福,尽跟这天上飞的扯在一起,有趣,实在有趣。”
沈轻岚顿觉不妙:“殿下不会打算将雁儿和雀儿一并赐给少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