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云想着昨夜沈轻岚说过的那件事,好奇心一时没按捺住,试探着跟雁儿搭起话来。
“雁儿姑娘跟着殿下,怕也有好多年了吧?”
雁儿回过神来,忙笑了一笑:“倒也没有,不过四五年而已。”
小北是个爽快的性子,如今在外候着无聊,也跟着聊起天来:“雁儿姐姐跟我都是殿下从北境之地带回来的,那时咱们村子被北狄军劫掠,满村少壮都被屠戮一空,只剩些老残妇孺,是殿下带兵将咱们安顿下来,后来见我俩实在无处可去,殿下便将我们送回了京中的王府,跟着府中的姐姐们学着伺候,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雁儿想起当年,也有些感慨:“不光是我们,殿下如今在京郊也有好几处庄子,里面都是些像咱们一样的人。”
倒看不出,一向铁血无情的钺王殿下,竟也有如此宽和慈悲的一面,这样看来,自家主子倒真是得遇良人了。
绣云暗地感叹了一声,又道:“这样说来,雁儿姑娘如今也有十五六岁了吧?”
“过了年,就满十七了。”
“跟我差不多大呢,”绣云笑着:“也不知可许了人家?”
雁儿笑容微敛,皱着眉看了看她,突然正色道:“绣云姐姐可是担心,我们跟在殿**边,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绣云顿时有些尴尬:“我……我并没这个意思……”
“绣云姐姐大可放心,我和小北,对殿下都只有感激和忠诚,他如今跟王妃娘娘伉俪情深,我们做奴婢的只有高兴的,断不会做出那起不知廉耻的事情。”
见她声色俱厉,绣云也知道她确实是误会了,急得一跺脚:“雁儿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姑娘是殿**边的人,我怎么敢妄自揣测?就算你真有什么想法,也轮不到我来质问……”
她一着急,便越说越错,雁儿本来就有心事,听着听着,眼眶一红,突然掩面朝外就跑。
小北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不对,也不知面前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便动了怒,“哎”了两声,又想去追雁儿,又顾忌着屋里的主子传唤,急得团团乱转。
绣云也比她好不了多少,连鼻尖都渗出汗来,拉着小北的手不停解释:“小北姑娘,我真没什么恶意,也绝对没有方才雁儿姑娘说的那些想法,你好歹替我解释一下……”
自家娘娘跟钺王殿下才刚好,若是下面的奴婢又闹起矛盾来,那叫个什么事呢?
绣云也委屈,自己不过随口一问,至多也不过八卦了一点,何至于就气成这个样子?
外面正乱成一团,突然听萧轶在屋内道:“都进来吧。”
她连忙稳了稳心神,跟小北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
“耽搁这么半天,你家王妃都喊饿了,还不赶紧传饭。”萧轶心情颇好,并没注意到少了个丫鬟的问题,倒是沈轻岚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
幸好这时雁儿带着厨房里的人又回来了,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眶仍有些红,绣云和小北也不敢做声,连忙帮着摆桌子摆碗。
今日厨房做了瑶柱火腿粥,倒像合了萧轶的脾胃似的,一连吃了两碗才停下来,沈轻岚拿了个小勺慢慢舀着,突然抬头问道:“雁儿,你眼睛是怎么啦?”
雁儿怔了怔,便低了头:“没什么,方才出门的时候,被沙子吹迷了眼。”
说完又勉强一笑:“劳王妃娘娘挂心了。”
沈轻岚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夹了一筷子胭脂萝卜,又试探着道:“雁儿和小北如今也到嫁娶的年纪了吧,你们殿下从前就没什么安排?”
萧轶一听,顿时想到昨日提到的关于少辛的事,也笑了起来:“阿岚说得是,本王一向懒得管这些后宅中事,倒委屈了你们,如今有了府中也是有女主人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尽可向她提出来。”
刚说完,雁儿便跪下了。
“回殿下娘娘的话,雁儿没什么别的要求,一切只听主子们的意思。”
小北见她突然跪下,也有些不知所措,斟酌了一下,也跟着跪下了:“奴婢,奴婢还小呢……”
“你们先起来,”沈轻岚不知道方才外面发生的事情,见自己随口一句话便引起这样大的反应,顿时哭笑不得,忙示意绣云去扶她俩:“不过闲着没事随口问一问,又不是一定要你俩立刻嫁出去,你们怕什么呢,殿**边没几个人,你俩已经是最贴心的了,难道还担心他将你们卖到山里去?”
她这样半开玩笑地一说,小北立刻便“噗嗤”笑了,顺势站了起来:“奴婢倒从不担心这个,只是雁儿姐姐……”
话音未落,雁儿已打断了她:“小北!”
小北一向听她的,连忙住了口。
雁儿此刻心中又急又羞,之前只觉得是绣云维护主子,看不得自己呆在殿**边,如今见沈轻岚也问这话,显见得主仆俩是通过气的,一时又觉得悲哀,自己所求不得,连殿**边也留不下,自己又是个孤儿,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可以容身,一想到此,眼泪便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淌。
她这一哭,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轻岚沉吟了一下,便让其他丫鬟都出去,只留了雁儿一人,才开口问道:“雁儿,你是不是喜欢少辛?”
雁儿哭声一顿,惊异地望向了她。
见她这神情,沈轻岚心中便更笃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就是寻常事,你也是大姑娘了,心有所爱更是正常,若你真对少辛有意,何不求了殿下做主?”
雁儿死死咬着唇,半晌才发出一声啜泣来。
“雁儿谢过娘娘美意,只是……只是……”她哭着俯身下去:“这些事情,还请殿下跟娘娘不要再管了吧,横竖是奴婢命苦罢了……”
萧轶顿时皱起了眉:“这话什么意思?”
雁儿摇着头,却再不肯说话了。
沈轻岚为难地看了萧轶一眼,突然福至心灵:“雁儿,你是不是已经跟少辛表白过啦?”
雁儿通红着眼,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雁儿福薄,入不了他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