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寒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没过几日便有了答案。
宫里再度递话出来,让沈轻岚翌日一早,去庄太妃宫中说话。
打发走了传话的小太监,沈轻岚便朝绣云一耸肩:“瞧,就说这几日安生不了。”
绣云还是忧心忡忡:“看样子,秋郡主倒是真跟庄太妃娘娘说了,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说的,若真跟她自己说的那样还好,万一她对您心存恶意……那,那您跟太妃娘娘之间的关系,岂不是更不好了。”
沈轻岚略低了头,有些无谓地笑了笑。
“那有什么。”
绣云跟着她时间长了,对她心思也有几分了解了:“是呀,说到底,钺王殿下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心意?”沈轻岚默然半晌,才淡淡摇了摇头。
她在庄太妃和秋梦寒面前表现得那样笃定,但一想到萧轶离家之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她心里便寒意深深。
若说一开始还没注意的话,后来这些日子里,她因思念而每夜辗转的时候,便一次又一次,想起他临别时那清冷如冰的眼神来。
还有他推开自己时,那双温柔却坚定的手。
萧轶他,应该已经也打定主意了。
宁负眼前深情,不负昔日情义么?
还真是这位钺王殿下的风格。
沈轻岚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自己这段日子东奔西走,也不过为了自己的心,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告诉那男人,自己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对这段感情,她沈轻岚问心无愧,仅此而已。
“明日绣云陪我进宫就好,”再开口时,她语气已经平静下来:“雀儿带几个人,去咱们新宅子那边瞧瞧,再好生安置一番——看样子,那宅子光用来给女工们做活还不够,总得能住人才行。”
绣云听她这意思不对,正要询问,沈轻岚已经掩住口小小打了个呵欠:“明日还要早起进宫呢,我先去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沈轻岚果然让雀儿带了几个人出门,听闻是去新宅子那边,柔兰和秀珠不知道又从哪儿跑出来,央求着一起过去。
“……安置宅子可不是小事,雀儿姑娘毕竟年轻,咱们两个虽愚笨,多两个人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沈轻岚却从她俩脸上看出了另一层意思。
“柔兰姑娘,秀珠姑娘,你们这是……”
柔兰笑道:“男人间还有不事二主的说法呢,奴婢二人既跟了娘娘,自然是要一辈子跟着的。”
关于“秋郡主回京,沈轻岚将要被扫地出门”的风言风语,连宫中都到处传遍了,更不用说钺王府内,明知沈轻岚如今地位飘摇,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若不是真心,怕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平日里柔兰和秀珠便早就开始帮着沈轻岚打理花皂和铺子的事情,沈轻岚出手大方,尽管两女极力推辞,但该有的酬劳从没少过,如今这情况,她俩显然是对成为萧轶侍妾这件事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自身能立得住了,谁还愿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沈轻岚也不免有些感慨,却并不多说什么,只微微笑了笑,多嘱咐了她们几句,让她们路上小心一些。
前不久自己在路上被跟踪的事情她还记得,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动静,她入宫又坐着王府的座驾,因此对自己倒并没多少担心。
就算有人要对她们不利,也是冲着自己王妃的名头才是,几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一路上果然风平浪静,入了宫,一眼看见庄太妃脸色不善,沈轻岚便知道,不管秋梦寒对她说了什么,今日自己在这长禧宫中是绝讨不了好了。
“你倒果真有几分本事,”庄太妃倒也不发怒,只是语气不阴不阳:“竟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说动了梦寒,叫她自己来求本宫,好留着你这钺王正妃的名头。”
沈轻岚低头不语。
“可你却是想错了主意!”庄太妃一拍桌子:“也不想一想,她在北狄那狼窝子里战战兢兢生活了七年,如今好容易到了家,就算碍于你的威势,想要自甘为妾,本宫跟钺王,又岂会看着她在你这这卑贱庶女手下讨生活!”
这话实在说得重了,哪怕沈轻岚来时便已做好了准备,此刻听见,也免不了心头血气翻涌。
顾不上杨姑姑在庄太妃身后苦苦使着眼色,她猛地一抬头,冷笑道:“太妃娘娘说得说,我自然是不配做这钺王正妃的,只是当初需要我这卑贱庶女替钺王殿下挡刀时,娘娘怎么又不说这话了?”
当初为何要娶沈轻岚,各种利弊萧轶也曾仔细跟她分析过,庄太妃也的确是认同的,只是心中总有些意不平,这才时时装了根刺,要刺她两下才肯罢休,如今被沈轻岚明明白白说出来,倒显得自己这边没理一样。
庄太妃憋了一口气,还在想要怎么回时,沈轻岚却已经没心思跟她周旋,敷衍地一福:“娘娘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秋郡主倒确实是一片好心,可惜我这人福薄,怕也消受不起,恐怕也只能辜负了,娘娘也不必担心,待钺王殿下得胜归来,我自然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说完站起身来便走。
刚走到殿门口,她停下来,又回身道:“娘娘以后也不必一再召见,省得我这卑贱之人扰了娘娘清净,那罪过更大了。”
庄太妃愣了半晌,才气得将手边茶盏狠狠扔了出去:“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哪一点将本宫当成婆母看待?”
杨姑姑也是第一次见沈轻岚在庄太妃面前发火,回过神来,心中暗叹一声,也只能低声抚慰。
沈轻岚憋着气出了长禧宫,没走几步,偏又看见了另一个冤家对头。
“活该,坏女人,被姨母赶出来了吧?”
秋定北一脸神气活现,叉着腰站在沈轻岚面前。
沈轻岚心情不好,也懒得跟这讨厌的小男孩说话:“小朋友,可听过好狗不挡道这句话?”
“你!你敢骂小爷是狗?”秋定北顿时瞪圆了眼睛:“小爷还没问你呢,那天你跑到我家,跟我姐姐说了什么,怎么她连轶表哥的正妃都不愿做了,是不是你威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