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后,陈氏拉着韶华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还好,还好,你没出什么事,一想到那人就在你禅房的旁边,我这心里就一阵后怕。”
韶华闻言安慰道:“娘,我这是没事吗?你就被担心了。”
陈氏拍了拍胸脯:“怎么能不担心,这儿女啊都是我上辈子欠的债,就没有一刻不为你们兄妹操心的。”
韶华闻言什么都没说,拍了拍陈氏的手。
没过一会就听见陈氏有感叹道:“也不知道你姐姐要怎么办,正说亲呢,结果发生了这么一件事,那些夫人的心里肯定会有芥蒂的。”
顾韶华混不在意,天选之女的婚事哪里用其他人操心,安慰道:“没事的,今天那么多小姐呢。”
陈氏听闺女这么说,也正好盼着法不责众了。
韶华看着陈氏的脸想了想说道:“对了娘,你说要把表哥介绍给姐姐的事情跟祖母他们说了吗?”
陈氏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道:“还没呢,怎么了。”
“那你就别管了,让祖母她们操心去,到时候给她一份嫁妆打发出去不就行了,省了费力不讨好,而且听说表哥的名声也不怎么样,到时候在让她以为你这个继母故意苛待她呢,有那时间还不如再给我添个弟弟!我昨儿还梦见你给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呢!”
陈氏嗔怪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个促狭鬼,敢打趣娘亲了!娘都一把年纪了还生什么弟弟,有你们兄妹就够娘操心的了。”
顾韶华的上面还有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嫡亲兄长,大名叫顾瑾瑜,现在在学堂念书,平常只有休沫才回来一次。
陈氏说她一把年纪,其实也不到三十岁而已,她十六岁嫁给顾恪做继室,同年就生了顾瑾瑜,第二年又生了顾韶华,后来这些年就再没开怀,她就觉得已经不能生了。
但是韶华有剧情啊,知道在顾韶涵的上一世,陈氏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好像就是这两年。
韶华心里很确定,陈氏却不信她,只以为她在开玩笑,玩笑了几句,又跟她说起正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想你姐姐呢,她要是不好了,你们一家子姐妹,你的名声怎么办,所以娘哪怕是为了你,也要把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绝不会让我儿有一丝污名的。”
韶华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是这个道理顾韶涵不懂啊,这个世界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儿女陈氏也不会对顾韶涵怎么样的,而且一个女儿又不会争家产,对付她都嫌麻烦。
至于陈思的事情真就是个意外,陈氏嫁出来好几十年了,哪里知道不常见面的侄子什么品性,时下讲究血统,陈思的家室不低,年龄也合适陈氏就提了一句。
谁知道顾韶涵就认准了是陈氏要害她。
韶华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搂着陈氏的胳膊劝道:“那娘你就在嫁妆上多出点血,至于其它的就别管了,你原本就是继母,婚事又是一辈子的事情,要是哪里出来问题,姐姐婚后过得不顺心保不齐要怨你了。”
陈氏被韶华一番话说的愣了半天,最后才面色复杂道:“就听我儿的吧,娘不糙心了,让你祖母决定吧。”
陈氏也想到了,把继女嫁进自己的娘家,到时候要是出来什么事自己两面不少人,也就作罢了。
可是这一下子却有些想多了,忐忑的道:“你说,你姐姐现在会不会就怨娘啊,要是她以后得势了,不会报复吧。”
“她有什么好报复的,娘又没短她吃喝用度,又不是亲生的难道还能像待我一样待她?至于亲事咱们也不打算插手了,以后把嫁妆给厚点,过好过赖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要是想回来娘就当客人接待一下,要是不回来也随她。”
韶华睁着眼说瞎话了,安慰着陈氏。
其实这话她也是说过顾韶涵听的,她不信作为天选之女,重生一个来月了,这屋子里没有她的
……
这边,一个小丫鬟趁着夜色偷偷溜出陈氏的院子,把韶华与陈氏的对话原原本本的传达给了顾韶涵。
顾韶涵听完沉默了一下:“她真这么说?”这个她指的是韶华。
“是啊,大小姐是不是咱们冤枉了二小姐和夫人,听着话也不像是……”
小丫鬟说到一半看着顾韶涵越来越远难看的脸色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做声。
顾韶涵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重生的事谁也没说过,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这辈子都会烂在心底,谁也不准备说。
可这她现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和她的记忆不一样了,而且若是这辈子那些事情都不再发生,那她该怎么做?报复回去,落在别人眼里那些人何其无辜?可不报复回去她自己又憋的难受,一时之间,顾韶涵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顾韶涵的纠结韶华预料到了,却不准备做什么,她就在等着顾韶涵做出最终的选择。有时候一念之差,真的会造成天差地别的影响。
顾韶涵上辈子确实是个悲剧,但是总的来说她自己的责任更大些,而且就算是陈氏有错,原主兄妹又有什么错,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韶华希望顾韶涵能明智一些,能够重来一次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何必平白粘上因果。
而且她自己并不喜欢斗来斗去,说到底都是一些可怜人罢了。斗输的可怜,斗赢的也好不到哪去。同为女子,又何必为难这些被时代所局限的悲剧人物?
况且委托人的执念也不是这个。
韶华一边想着一边回忆那天原主的话。
“仙子,人生能够重来一次已经是我莫大的幸运,我不愿和姐姐在争夺了,这些日子我才明白自己的眼界有多小,这一生都困在后宅,若果可以我想出去看看,用自己的双足丈量山河。”
当时韶华听见的时候很是惊讶,惊讶于原主的心性和眼界。
可是想要做到却不容易,原主是顾府娇生惯养的二小姐,长这么大就没出过几次家门,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而且白城顾氏虽说不是一流的士族,但是在这白城也是排的上名号的,顾父更是在担任着白城知府的官位。
随时现在阶级分明,士族子弟一出生就比旁人多了优势,但是对女子终究没那么友好。
说不得,韶华最后还是得选择最简单粗暴的一种方式——离家出走。不过这也只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不到最后,她是不会考虑这种方式的。
顾韶涵这些日子十分安静,虽然安插在韶华跟陈氏身边的人只多不少,但也没见她再出什么幺蛾子。韶华只愿她能自己想明白,别钻了牛角尖。
这日,韶华一早来请安的时候,听见正房内,顾韶涵正在跟陈氏说话:“……上次的事,虽说母亲与祖母没有责怪孩儿,但孩儿回去后一直自责难安。母亲仁慈,孩儿却不敢心安理得,做错了事就该忏悔,因此孩儿准备去上佛寺小住几天,静心反思,也为母亲与祖母祈福。”
韶华挑眉,这是剧情里那个侯府世子也快出现了吧?她记得那个侯府世子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顾韶涵去上佛寺的路上。
好像每一个天道都会给它的亲闺女安排这么一个人,他神出鬼没,手段莫测,不管明面上的身份如何,但他一定在暗中拥有极强的势力。世子明明都能日天日地了,还总会出现点意外,或身受重伤,或被人追杀,然后被它亲闺女所救。
顾韶涵也不例外,男主沈天赐身受重伤,被人追杀之际,随便一钻就进了她的马车里。不同于一般女子被撞见后的惊慌失措,她冷静又理智的模样,让沈天赐觉得她很不一般……
虽然不知道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就脑子想不开了,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居然没去报官,还帮他引走了追杀的人,最后把人带去了上佛寺藏在自己的禅房里,两人日夜相对,直到沈天赐养好了伤才离开。
韶华也没打算阻扰女主去见她的天命之子,但是陈氏却担心的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但是上佛寺前几天刚刚出了那事,到底不太安全,还是别去冒险了。”
顾韶涵急了,不能出门那人怎么办?她记得上辈子那人就这时候就因为受伤晕倒在了路上,那是上辈子唯一对她温柔的人了。
韶华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毕竟她收到的也就是大致的剧情,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她打开帘子,笑着说了一句:“母亲这里好生热闹。”
她进来后随意福了个礼,就粘到了陈氏身边,态度十分亲昵自然。陈氏一见她,立刻眉眼舒展,嗔怪道:“你的规矩呢?连礼都不会行了?”
韶华随口道:“我的规矩娘还不知道么?今儿就偷回懒,下不为例。”
“话都让你说完了,娘还能说什么?”
这母女俩旁若无人的玩笑,让顾韶涵心里很不是滋味,上辈子的仇恨她依然不能释怀,仇人就在面前,可她却不得不伏低做小,只因有求于人。
韶华状似不经意道:“姐姐要去上佛寺?改日吧,那件事刚发生,现在过去也不好。”
顾韶涵心里一紧,握帕子的手也不由攥紧,笑容也有些勉强起来:“姐姐一个女儿家,出去烧个香罢了,能有什么要紧的?”
韶华一看她这样,当时有些怀疑了,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不会是知道沈天赐会出现吧。
“也对,你想去就去呗,路上小心点,让娘亲多给你拨几个人手。”韶华想了想也就发下了,混不在意道,人家是天定的姻缘,她当这个恶人干什么,反正天选之女自带逢凶化吉光环,虽然这趟出门会有波折,但有惊无险,最终都会化险为夷。
顾韶涵闻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然会帮她说话,不会是挖了什么坑在等着她跳吧?这样一想,顾韶涵心里又紧张起来,可她又拒绝不了能出去的诱惑。
韶华才不管她怎么想,转头去说服陈氏,这一次还能把这个天选之女的姻缘定下来,她干什么要阻止,早点嫁出去才好呢。
陈氏也觉得不过上个香罢了,能出什么事?这点要求都不答应,转头给她宣扬出去,人家还以为她苛待继女呢!因此就点头同意了。
顾韶涵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离开,韶华却突然道:“姐姐顺手也帮我在佛祖面前上柱香吧,我最近对佛家那些谒语挺感兴趣的,什么因果循环,轮回报应,有因才有果什么的,听着还怪有趣的,让我差点都相信世间有鬼神了。”
陈氏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斥道:“休要胡说,对佛祖要敬重!”
顾韶涵却心头一禀,重生后,她十分相信因果之说,记得一定是她上辈子过得太苦了,老天才让她重来一次。既然如此想必那些因果轮回之说也不是凭空捏造的,有因才有果,有因才有果……
顾韶涵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了韶华一眼,见她依然腻在陈氏身边,一派怡然自得,不像意有所指的模样,又打消了心里的想法,顾韶华她只是随口一说吧?
顾韶涵心里藏了事,回去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想着沈天赐,稍微收拾一番就带着丫鬟出去了。
韶华听见小丫鬟的回话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只要顾韶涵不在钻牛角尖,她才懒得理会呢,至于那两人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顾韶涵也成功的救了沈天赐,两人把刺客甩开一起去了上佛寺。
沈天赐感激顾韶涵救了他,对这个不一般的姑娘越发心生好感。顾韶涵也对这个记忆里唯一的温柔,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子,也是有些好感。因此在上佛寺寺的几日里,两人慢慢熟悉了起来。
顾韶涵去谈情说爱了,顾府里的陈氏突然查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看脉象还极有可能是男胎。这可把一家人高兴坏了。顾恪陈氏自不必说,老太太兴奋的甚至要开祠堂去告诉列祖列宗。最后还是顾恪说是等生下来确定了再去说,别让祖宗白高兴一场,这才把老太太拦住了。
不怪老太太高兴,顾家传承了近百年,家族繁荣,偏偏子嗣不封,从顾恪的爷爷那辈就一直只得一个嫡子。要说身体有毛病,可每辈的嫡女庶女都不少,就生不出带把儿的有啥办法?这回陈氏时隔十多年再次开怀,还极有可能是个男胎,可不是喜事一件?
老太太差点把陈氏当菩萨供了起来,整日嘘寒问暖的,让陈氏受宠若惊。
韶华觉得老太太也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家里这样热闹也还不错。等翻了年她就十三了,再等陈氏生下孩子,她差不多就十四了,那时候也差不多可以离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