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韶涵从上佛寺回来的时候,明显眼含春水,面如桃花,气色极好。她这一趟出门不仅收获了一个好男人,还与自己的外祖家搭上了关系。舅舅听说她去上佛寺小住,特意让大舅母带着几位表姐妹与她见上一面,嘘寒问暖,好一番怜惜。
既有知心人体贴,又有亲人陪伴,顾韶涵总觉着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然。老天待她不薄,上辈子受尽磨难,这辈子加倍的补偿她,也叫她尝到了被人疼被人宠被人关怀的幸福滋味。
至于顾府那些人,虽然想起来仍然难以释怀,可她觉得顾韶华的话不无道理,有因才有果,陈氏这辈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若报复,跟那些蛇蝎妇人有什么区别,罢了罢了,倘若她们这辈子相安无事,那她就退一步。若是她们还执迷不悟,那就休要怪她心狠手辣!
顾韶涵想通了,仿佛拨开了压在心底的石头,从内到外的释然起来,一扫重生以来的阴郁沉闷。然而在她回到顾府听说陈氏怀孕了。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重生有一年的光景了,算算居然什么都没做,属实有些浪费光阴了。
这么现在顾韶涵好好的思考了一下人生,想着想着,她就觉得顾韶华有些蹊跷,其他事还能归为巧合,可一个人的性格怎么能说变就变呢?她自己倒是因为重生跟过去变了个人似的,丫鬟说过一次后,她就注意着慢慢转变,才没引起人怀疑,可顾韶华……莫不是跟她一样?
顾韶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仔细琢磨又觉得不无道理,不然她对自己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大变,又说什么鬼神因果的。顾韶涵存了怀疑,便寻了个机会,旁击侧敲试探韶华。
韶华打眼一瞧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又觉得顾韶涵也是她遇见的天选之女里难得的聪明人了,有些话敞开了说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便道:“姐姐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重生的么?”
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炸在耳边,让顾韶涵脑子一片空白,瞪大眼睛看着她。
得亏下人都被她们支使开了,不然她这反应保准兜不住。韶华又接着道:“经历过一辈子,妹妹明白了一些事,以前确实有对不住姐姐的地方,可是我们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血脉亲情。”
“有对不住的地方妹妹给姐姐道歉。但说到底母亲也只在姐姐议亲的时候提了一句自己娘家的侄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后面的事情都是祖母很父亲决定的,而且母亲已经出嫁多年,怎么可能知道千里之外没见过几面的侄子是什么品性,而且往后的日子是姐姐自己过得,你要是能立得住,断不会过得那么惨。姐姐问心自问,除了这事,母亲可有半点对不住你,可有少了你的吃穿用度,对你照打幕骂。”
“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苛责,嫁人后能依靠的也只有娘家。姐姐性子清高,虽说母亲是继母,天生亲近不起来,但父亲和祖母却是嫡亲的,你在家时不曾在膝下尽孝,讨他们的欢心,又怎么能指望嫁了人娘家对你掏心掏肺?陈家不就是看没人给你撑腰才使劲作践你么?你但凡让祖母父亲看重一点,他们都不敢那么欺负你!”
“当然,陈思也确实不是良配,可按姐姐上辈子的性子,不管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都没有不受气的。嫁娶是结两姓之好,不是光娶回一个妻子就算了,没有娘家撑腰,嫁到哪都硬气不起来。你既然对祖母父亲亲近不起来,就该自己硬气一些,拿捏住丈夫也算有本事,就像四堂姐那般。”
韶华说的四堂姐,是旁支族叔的女儿,她跟顾韶涵一样,亲娘死了,父亲娶了继室。她那后母可没陈氏的好性,明着暗着苛待她,给她立规矩磋磨她,后来给她寻的亲事也是一个不上进的纨绔子弟。可她是个泼辣性子,成亲前为了名声就忍了,嫁出去后就不管那些虚的了,把丈夫的小妾撵的撵,关的关,收拾的服服帖帖,连着他丈夫也被她管的死死的,对她言听计从。虽然有男方确实草包的缘故,但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很有手段。
“你既不与家里亲近寻求庇护,也不能放下清高豁出去脸面自己立住,可不是让人揉捏搓扁么?所以我才说,上辈子的悲剧你也有自己的问题。而且重活一世还要纠缠上辈子的恩怨有什么意思呢?追求更美好的幸福不好么?”
韶华这么一长段话,让顾韶涵从最开始的震惊不敢置信,到心情复杂再到慢慢接受,本来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听到最后一句话,又忍不住讽刺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郁郁而终的不是你,被磋磨的不成人样的也不是你,你嘴皮子一动就让我放下仇恨去追求幸福,说的倒是轻巧!”
其实她心里已经认同了韶华说的话有道理,上辈子落到那样的下场她也有责任,可就是看不得对方那混不在意的样子。
韶华笑了笑:“姐姐说的是,这件事母亲也有错,再给姐姐定下亲事的时候,因为是自己的娘家,就没派人去查男方的品性。”
这话又把顾韶涵镇住了,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妹妹能说出只样的话来。
顾韶涵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若说恨,她肯定是恨的,恨陈氏把她嫁进火坑,恨父亲的不管不问,恨祖母的冷血无情,可是现在她忽然放下了。
她想要的其实不过就是一份属于她的关心,现在她已经有了,那又何必在意这些呢,而且上辈子落得那样的下场,也确实有她自己的原因。
韶华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过犹不及,她今日已经说了这么多,留些时间让她慢慢消化吧。
年关将近,府里又忙了起来,陈氏因为怀了身子,精力不济,叫韶华从旁搭手,也顺便教她学着掌家。韶华就把顾韶涵推了出来。
用的是姐姐也快出嫁了,现在正好练练手,省了以后手忙脚乱。
而韶华则在思考自己要怎么离开家里。
就只样顾韶涵忙着学习掌家之道,陈氏也在忙着照顾双身子,这日子便在忙碌中过去了。
阳春三月,忽然从京城行来一队车队,说是为勇毅侯府的世子像顾家大小姐提亲。
顾韶涵听见的时候正在房间绣花,听见后脸蛋刷的一下就红了,当听见顾恪答应了亲事的时候有忍不住兴奋。
勇毅侯沈家是四大士族之手,沈天赐就虽然只是旁支,但是因为先祖的开国之功得封勇毅侯,在沈家的话语权也不低,顾韶涵算起来是高嫁了。
老太太也难得拿正眼对这个孙女了,拿了压箱底的宝贝给她捡了一箱子,让她充门面。连顾恪也关切了几句,嘱咐她好好备嫁。
这些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场景,让顾韶涵又是一阵心情复杂,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了,锦上添花的人她不稀罕,可她也舍不得拒绝,毕竟这是她血脉至亲的家人,生她养她的家人,但凡他们有一点爱护,谁又会真的愿意与他们不死不休?
顾韶涵的婚事定在秋天,正是不冷不热的天气,沈天赐还亲自求来了皇上的赐婚,让顾韶涵一时间风光无限。
顾家今年的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三月里大姑娘定了一门好亲;五月里陈氏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打破了顾家三代单传的魔咒。一家人欢天喜地的,恨不得逮个人就告诉人家他们家又添丁了。
洗三和百日都办的极为热闹,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连顾韶涵也跟着露了笑脸。
许是乐极生悲,等顾韶涵出嫁后,两小的也养壮实了,二姑娘开始生病了。缠绵病榻好些天,一直不见好,最后还是听从大夫的,说要静养,最好是到暖和的地方静养。
白城地处北方冬天冷的跟冰窟窿似的,肯定不能待了,顾家没办法,只能送韶华到南方的庄子上去。
顾恪有公务脱不开身,两个小的还要人照顾,陈氏也走不得,老太太上了年纪更是耐不得舟车劳顿,于是只有韶华一个人去了南方……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