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村。
一众村民本以为今日将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纷纷收了衣裳紧闭房门,在家里闭门不出。
不想过了晌午天际渐渐放晴,有火红云霞挂在西方,耀得半边天际通红。
有老人站在院中,扶着古树远眺西方,喃喃道:“奇哉,怪哉……”
俗话说天现异象必有妖孽出世,这一日天气实在古怪,先是晴空万里,又是乌云盖日,临到傍晚又有云霞满天。
村民暗自嘀咕,却也没有多想,开了院门聚在村口吃饭闲聊,如村老这般的长者却觉心下不安。
村子的最南边接近山脚的地方,有一个华丽的庄子,具村子里的人说,这个庄子是城里的大官置办的,他们还听村里的来人说,以前见过主人家过来呢,那可真是香车宝马,侍从环绕,真真是贵气极了。
但是此时的庄子里,一个偏僻破旧的小院,四周野草丛生,院子战地面积极小,一间正房,一间耳房,一个茅草屋就没有别的了,连庄子里住的下人都不如。
而此时林朝露从屋子里走出来,在菜地里摘了一颗营养不良的青菜,然后回到屋子,翻出所剩不多的米,一起扔在陶罐里煮,最后放上一点盐巴,这件事她的午饭了。
林朝露是庄子主人家的小姐,林家也是望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的父亲也在朝中担任要职,可惜的是她只是一个庶女,一出生就惹了嫡母的厌恶,找来一个和尚给她算命说,与林家相克,要远远的养着。
所以还没满百天的林朝露就被送到了庄子里,最开始还有人每月送了银子,庄子里的人也小心翼翼的伺候她,后来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就没人在来过了,庄子里的人见了便也对她敷衍了起来,认她自生自灭。
林朝露拿去碗盛粥的时候,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手一抖,险些摔了手里的碗,等她稳住心神,将碗放到一旁,看向自己的手腕,眉头不由皱起:“怎么回事?”
两根手指悬在左腕上,想要摸一摸伤口,却又迟疑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口……”她若有所思,这应该没什么事吧。
林朝露不太确定,转身进了屋子,拿了几日在山上采的药材,走出远门,看着四周没人,偷偷的溜出了庄子,往村子里唐大夫处去了。
她站在门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穿着一身长袍,气度与村中众人颇有不同的清廋男子打开房门,看到林朝露,微笑起来,态度和蔼:“丫头来了,快进来。”
林朝露先是恭敬朝他施了一礼,然后才随他进门,唐大夫的屋檐下摆了不少药材,院中石桌上还有饭菜,显然刚才正在用饭。
林朝露的脸上有些窘然,将带来的药材递了过去,然后露出手腕上的伤口,唐大夫拉过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又检查了一番她身上有没有别的特征,细细询问了他的感受。
“应当不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唐大夫让她放心,上了药,包好,又从屋子里拿了一些驱虫的药粉:“回去后沿着屋子撒一遍,切莫有疏漏,你住的地方太偏僻,不可大意。”
大山神秘又危险,山中可轻易夺人性命的活物死物太多了,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丢了命。
唐大夫露出些许忧色:“你那里实在住人,那些人也是的,好好一个小姐,被她们只要对待,都是一群刁奴。。”
林朝露垂下眼睛,默默无言,稚嫩的脸上上没有丝毫表情,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态度,从她记事起过得就是只要的日子,也没人把她当小姐看待。,
唐大夫摇了摇头,也知道自己说出来,感叹着当父母的作孽,好好的一个孩子就扔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十多年了也没来看过一次。
看着林朝露瘦弱的小脸,问道:“你可吃饭了,不如在我这吃了再走。”
林朝露摇了摇头,回来她那个破旧的院子,端起碗,饭食还残留着一点热气,林朝露加快速度三两口咽下了肚,又趁着光亮看了看院子里的菜,这是她后面的几人唯一的食物来源了,最后坐在院子里。
今天的白日似乎格外漫长,西边的云霞依旧挂在天际,林朝露折了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大字,字体算不上多好,勉强只是端正,但她的态度却格外认真。
世家大族的孩子,无论男女从四五岁开始就要启蒙读书了,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就会找来大儒教导,但是显然没人会记得给林朝露启蒙,就连这几个字,还是唐大夫有空的时候教的。
云霞在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消失,被月光取代,林朝露在月色下继续地写着字,年轻的脸上满是不符合年龄的淡漠。
月上中天,秋风微凉,将记住的字写了足有三四遍,林朝露这才扔了树枝,蹲着看了地上的字许久,伸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转身回了屋子。
她入眠极快,头刚碰到床就入了梦乡,只是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今夜他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片山谷,头顶乌云黑沉,紫光闪耀,雷霆密布,有一只漂亮的大鸟仰头冲着雷霆而去,绚丽的身躯在雷霆中纵横,看得旁观者心头激昂。
雷霆一道接着一道,大鸟几次从天际坠落,但当雷霆再来时,却又会义无反顾的迎上去。
几次被雷霆击落,内里的皮肉翻滚,一开始绚丽的羽毛变得焦黑狼狈,但身上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从未消失,反而随着雷霆威力的增强而更加强悍。
最后一道雷霆落下,深紫近黑的雷霆击中了它的身躯,几乎将它淹没。
林朝露心下一紧,知道它凶多吉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心高高提起。
山石碎裂,滚落大地,一片混乱狼藉,林朝露有些站不稳,目光执着看向雷霆中心的大鸟,然而人力终究不及天地之力,摔倒之前,林朝露似乎对上了一双猩红危险的竖瞳。
“呼——”
林朝露一个翻身坐起,神情一片空白,还有些沉浸梦中景象无法自拔,过了片刻,她抬头看了看窗口,东方翻起鱼肚白,却是已经到天亮了。
林朝露捂住眼睛缓了会儿神,反复告诉自己那是梦,这才压住激荡的心绪,下床准备早饭。
至于左手手腕上的微微热度,却是被她忽略了。
那是一个彩色的圆圈,想到一处胎记,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那是一只鸟的形状,而如果是道佛两脉的修行者,便能够发现它是不同的,不同身后的翔宇。
似乎一只凤凰正在酣睡。
这也确实是一只凤凰,艰难渡过雷劫的韶华趁着玉清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沿着路线遁逃。
原身选择的渡劫地点很偏僻,几乎在大山最深处,轻易难以寻到,玉清山众人会知道它的渡劫地点,还是多亏了朗请。
韶华来的这做村庄后就注意到了林朝露,在梦中得到她的认可,然后借助她的身体掩盖行踪,好趁机解毒和修养。
可她是凤凰,普通人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住,但是林朝露不一样,身具凤命,未来注定为一国之母,简直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她强行附身也不是不行,但到底不是自愿的,可能会有疏漏,容易被人发现,引来麻烦。所以韶华在用了这个有些费力的办法,让林朝露自愿帮她隐藏妖气。
因而才有她将自己渡劫时的记忆转为梦境的举动,她清楚这等林朝露见到此景会有的反应。林朝露非是普通少女,从小的经历养成了她坚韧的心性,不会如普通人一般心生惧怕。
果然,一梦过后,韶华就发觉了不同,如鱼得水,如蛟龙入海,受伤的躯体似乎都受到了滋养,一阵舒畅,心头不停响起的警兆也终于停止。
但是她也清楚,今日盛了这份恩情,来日也要想办法报答,了却因果,不然对以后修行不利。
而且这份恩情还不容易还,雪中送炭,等同于救命之恩。
韶华想到这里皱了皱眉,眼前闪过刚刚看到的场景,未来的一国之母现在住在这样的地方,看来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疲惫,韶华发下了思考,选择沉睡一段时间,好好修养一番。
韶华沉眠的过程中,林朝露的生活很规律,每两天就要上一次山,找些吃的和草药,回来后会去唐大夫那里把药材送过去,又或者帮忙,傍晚用完饭后会练习刚学的或是以前学的字。
这一日林朝露上山后去往唐大夫家帮他晾晒药材,院门忽然被人大力敲响,传来村中男儿洪亮的声音:“唐大夫唐大夫!在家吗?”
村中人本没有什么敲门不敲门的规矩,只是唐大夫此人看着和村民格格不入,加上他会医术,唐家村靠着山,要拜托他的事情不少,故而再桀骜不驯的山野男儿对上他也要客气三分。
林朝露拉开门,敲门的黑瘦少年看到她,脸色一红:“林姑娘也在啊……”
她淡淡点了点头,然后让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