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大雨,破败的屋顶有雨水渗下,湿冷的气息渗透这院的每一个角,有个女子神情木然地盯着案上的黑漆的箱子,她未至半百,便两鬓斑白,两颊消瘦,眼窝下陷。
“元儿,你说,他真的去了新安城?”
“夫人,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身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放下手的热茶,元儿向来活泼大胆,也正因如此跟着她受了不少的苦。
“他怎么肯呢?”嘴里不时喃喃念着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挪动着,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黑漆漆的箱子。
十日前,淮左军大胜而归,今上龙心大悦,竟好心命人送礼,一群人扛着几大口箱子直直地往屋里闯,还特意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箱子送到她跟前,付内侍笑眯眯地说:“夫人,此物乃是今上特意为夫人备下的。”
她倒是眼也没抬一下,像是无意间心血来潮说起了毫不相关的人“那他人呢?”
“公子亲往新安,别的,再不便透露了。”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瞬间一脸悲戚的女子,面上不显,内心里却在发笑。
她一日日地瘦下去,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宋氏一族的消息,她身为宋氏妇,满门抄斩,却留下她一个人,想来,他们至死也不会原谅她的吧。
“夫人,不如打开看看?”元儿见她盯着那黑漆漆的箱子,放在这里已经很多天了,每次从旁边走过,总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还真是有些好奇会是什么?
见她不语,便上前打开了那个箱子,元儿当即一声尖叫,慌忙将箱子关上,可就是这么一眼,已经足以让一旁沉默不语的人瞬间瘫坐。
里头竟是……,昔日名动天下的人,怎会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她颤抖着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一用力就掀开了合上的盖子,看着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不由得大笑,声音嘶哑,难听至极。
她的手动了动,披散着的长发掩去了她的神色,只是嘴里无法压制的呜咽声,微微显露了她的情绪。真是可笑,他死了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可他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悲!
她后悔了,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没想到还是记了这么多年……
那一日,因着手的差事出了差错,付内侍好不容易寻到了由头要将她与元儿赶出永巷,却在一处不起眼的亭子前遇见了他,他那时用一块红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脚步声就停了吹笙。
尔后淡淡地看了狼狈不堪的她与元儿一眼,平静道:“付内侍这是?”
身旁的人赶紧赔笑着,说了句:“扰了公子清净,臣该死!”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元儿倒是时常会提起他,她也只是平静地点头,元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而然就多挂念他一些,可她也知晓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再后来,他向先帝求娶自己时,元儿高兴地像是总算吃上了一块肉,拉着她就哭,说是总算不负夫人所托。
可她不懂,既是人人称颂的公子,又为何为看上她?
元儿颤抖着往外走,她要去求他们,让公子好好入土为安。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自家夫人不顾一切地抱着公子的头颅往外冲,元儿赶紧跟了上去,口喊着“夫人——”
终究还是晚了几步,元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守在那里的恶鬼凶神恶煞地砍了夫人的手,那颗头滚到他的脚边,他嗤笑一声,将那颗头扔到火里。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他好心好意地将手放在她的怀里:“此番能为今上除此大患,夫人功不可没,今上可是力排众议,要将你接入宫照料,你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她听了却止不住的发笑:“今日我与公子有了这样的福分,也不知淮左何时才能得到陛下青睐,不如,你杀了我,我去和父君好好商量一下,将这福气分你一些?”
话音未,脸上已经捱了一个耳光:“原本想着,这宋氏一门只剩下你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好眼相待,可我倒是忘了,宋氏满门抄斩,可不就是拜你所赐?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今上也不会杀你。”说着,从怀掏出匕首在她的脸上划了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