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感受家的温暖
魏福音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
从被遮挡了一半的窗户外面照进来一束刺眼的白光,她是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的,眯着眼,一手搭在眉梢,分不清此时是清晨还是傍晚。
稍微清醒些,环顾四周,是一间昏暗低矮房屋,唯一的光线是从屋前的矮窗里照射进来,四周墙壁糊的报纸有些年头了。
魏福音看了看报纸上面的日期,居然还有美国“911”这样的旧新闻,报纸边缘微微泛黄,闻着有一股浓浓的历史感,房屋低矮,矮的魏福音坐在床上,头顶就能碰到一块红色的尼龙布,尼龙布把整个屋顶罩住。
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十个钟头,依稀记得坐了十七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在封闭的车厢里生不如死,吐的胃都空了,回到家顾不得喜悦,倒头就睡,现在还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好在活着回来了。
坐在床头清醒了一阵,魏福音才好好把眼前的新环境打量一番。
之前的家虽然说并不富裕,但好在温馨舒适,有宽敞明亮的大窗和一间小院,院子里砌了个鸡窝,可眼下,魏福音觉得这不能算是一间房子,充其量是个能遮风挡雨的草屋,简陋至极,里外两间屋子,仅能放下一张大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衣物成山的堆放在屋角的铁床上,桌子上的电视机落满了灰尘。
别人家的日子都是越活越精彩,我家怎么越活越倒退了,魏福音忍不住皱皱眉头。
这时,一扇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砰的一声弹到墙上,墙上糊着的水泥泥扑簌扑簌的往下脱落,魏福音终于明白头顶上尼龙布的作用了,防止屋顶上糊的泥块掉到床上。
李月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走了进来,把碗搁在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道:“你可睡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让你弟来喊你了,过来吃点东西。”
魏福音悻悻的走了过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子旁,一边吃,一边问:“妈,咱们怎么搬家了,我都不知道。”
李月华道:“跟你说有什么用,咱家养牛,之前的房子不能住了,只好住在这里。”
魏福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妈,这怎么能住人啊,尽早搬家吧,你一开门,墙上的水泥块就往下掉,怎么住人啊,保不齐哪天房子就塌了呢,搬家吧。”
她说的很中肯,李月华蹙眉道:“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和你爸住两年了也没见房子塌,我们不住这儿住哪,你爸养了一帮牛,不住这儿住哪呢。”
魏福音吸溜吸溜的把汤喝完,道:“妈,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屋子里又阴又暗,窗户透不进一丝光,你和我爸就是不懂享受生活。”
李月华摇头道:“我不跟你说这么多,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吃完了把碗放回厨房。”
魏福音点点头:“我知道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冲李月华的背影问道:“妈,你把我的书放哪了,我刚才把屋子里转了一圈,连床底下都找了,我的书呢。”
李月华头头也不回,轻飘飘道:“卖了。”
魏福音一下从凳子上跃起,窜了三尺高,眼睛睁的跟铜铃一般大,惊讶道:“什么!卖了!”
李月华肯定道:“嗯,卖了。”
李月华前脚从门口迈出去,魏福音后脚就追了出气,紧追不舍,似不大相信,再次确认道:“妈,你不是骗我的吧,你真的卖了?”
李月华眯着眼睛,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凝视片刻,郑重道:“卖了就是卖了,我骗你干什么?”
魏福音感觉心在滴血,一手捂着胸口,都快哭了,咬牙道:“妈,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以前就卖过我的书,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帮我好好保管吗,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随随便便卖我的东西,你知道那些书我攒了好久吗,你说卖就卖了,有好多都是绝版啊,以后都买不着了,你怎么能卖了呢。”
李月华自然知道她是最宝贝那些书的,可是,李月华不是个爱书之人,在她看来,卖了就卖了,卖自己闺女的书,还要给她打声招呼不成。
解释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把你的书卖了,卖都卖了,那些书也不值钱,一百二十斤书,卖了十几块钱,我要不是搬不动,也不会卖你的书,你爸白天放牛,魏思过又不在家,咱家养这么多牛,原来的房子不能住了,只好搬家,我一个女人,推着一辆三轮车,吭哧吭哧的把床和衣柜从以前的房子搬过来,我一个人整整搬了三天,你的那些书实在搬不动了,死沉死沉的,我就找个收破烂的给卖了,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魏福音气鼓鼓的蹲在地上,语气不满,心知李月华有难处,可是,气馁道:“妈,就算你搬不动,也不能全都卖了,好歹给我留几本啊,那些书我存了好多年,让你一下子就给我卖了,心疼死我了。”
李月华更来气,耐着性子道:“你就不心疼心疼你妈,你爸整天就知道放牛,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我一个女人,管了家里还要管外头,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归我管,我搬家,也没有一个人帮我,累的腰酸背痛,还要给小牛犊割草,哪一样我不得操心,一家子老少,都欺负我一个人,你们都知道找我,怎么不去找你爸去。”
魏福音想想,内疚的蹲在地上,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道:“妈,我爸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房子,你看墙上掉渣,窗户往里面漏风。”
李月华道:“你爸干什么都不事先做准备,临到头来,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原来,魏付海回老家买牛之前,李月华就跟他说,先找个大点的地方,给张文涛买包烟,请他吃一顿,魏付海这个人不会来事,李月华每次问他关于牛棚的事,他就摆摆手,说“不用你操心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李月华以为他把地方都找好了,也没放在心上,谁知,当一车牛拉回来,魏付海傻眼了,一群人都惊呆了,这么一车牛谁不眼红,纷纷跑来看热闹。
牛是安然无恙的运回来了,可是眼下的问题是没有合适的地方,长途跋涉了一千多里地,有的牛一路颠簸,累的口吐白沫,哞哞长啸,把铁皮踩的哗啦哗啦直响。
运回来的第一天晚上,魏付海只好找了附近最东边一处偏僻的空地,在四周楔了几根木桩,用铁丝围了一圈,把牛群圈进去,好在牛是群居动物,不乱跑,给了些草料,它们就乖乖的在临时搭建的牛棚里安然的度了一晚。
魏付海搬了张木床,晚上睡在牛圈旁,一连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开始,李月华和魏付海两人在附近的水池边割芦苇,可是牛的胃口惊人,两人割的草赶不上一头牛吃的速度,最后他们商量这样不是办法,牛的胃口极大,像个无底洞,魏付海只好白天出去放牛,晚上睡在牛棚外面,李月华一边心疼,一边数落他做事不考虑周全。
这样了小半个月,魏付海打听到一个叫王强的老乡正在卖房子,王强是本地职工,空闲时,养了几十只羊,养羊只是个副业,养了两年,没有经验,裹不住人工费和饲料钱,只好作罢,租的房子空置了好久,船到桥头自然直,魏付海正愁眉不展的时候听到这个好消息,无异于天上掉馅饼,高高兴兴的看房去了。
这里是大安最早一批平房,因为长期无人管理,屋顶塌陷,残垣断壁,院子的围墙向外倾斜,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王强在围墙外面用两根水泥柱顶着,确保一时半会还倒不了。
后面的一排平房坍塌了大半,只有靠大门旁的两间屋子勉强能住人,其他房子只剩一圈围墙,屋顶的瓦片被风掀翻,露出一小块一小块黑色的牛毛毡。
如此破败不堪的景象魏付海却高兴的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找王强签了两年租赁合同,在他看来,这样的房子已经十分完美了,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牛群露天住了半个月,终于来到一处像样的棚子里,高兴的哞哞直叫。
魏福音听了李月华的描述,无言以对,咕哝道:“妈,我都不知道咱家发生这么多事,你们也没有跟我讲。”
李月华道:“跟你讲有什么用,你在老家上学,跟你讲只会让你担心,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爸呢,你只管好好学习,学习可不能分心。”
魏福音“哦”了一声,虽然还心疼自己的书被李月华卖掉,可是卖都卖了,生气也没什么用了,拍拍心口,自我安慰道:“算了吧,算了吧,反正都已经读过了,记在脑子里就好。”
吃饱喝足,魏福音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道:“妈,这栋房子一年的租金多少钱啊?”
李月华道:“前面养猪的老郭家租两排平房,租金一年一千,咱家租一排加个院子一年两千。”
魏福音奇道:“妈,怎么不对啊,咱们租的比人家小,怎么租金比人家贵呢?”
李月华道:“王强把房子租给你爸,他不得自己赚点,否则他怎么这么好心。”
魏福音撇了撇嘴,对人情世故还是略有了解,点头道:“还是老乡呢,看来老乡也没什么用,怪不得人家都说‘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呢,果然没什么用,妈,你说我爸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这些道理怎么还没我懂的多,对谁都热情毫无防备,我都怀疑他是怎么长大的,哎!想想都替他发愁。”
李月华知道魏福音又在那胡言乱语了,摇摇头,自顾自的走出大门。
魏福音刚刚回来,眼前的一切格外新鲜,虽然不是两年前的样子,新家也是破破烂烂,可是她却觉得格外亲切,能跟家人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
夕阳挂在远处的一片屋顶上,晚风徐徐的送来一阵阵花木的幽香,人居住的地方和牛棚仅用木栅栏隔开,院子的地面上本是铺了一层水泥,眼下水泥地面被一层厚厚的牛粪覆盖,走在上面软软的,跟铺了一层地毯似的,魏福音啧啧道:“真是浪费,牛的身上都是宝,牛粪可是天然的肥料,要是用来种庄稼,该有多好啊。”
她在院子里徘徊了一阵,被门外咣当咣当声吸引,转身走了出去。
只见李月华站在一堆废铜烂铁上,把脚下的铁皮踩的哗啦哗啦直响,踩平,折叠,像叠被子一样两头对折起来,踩在中间的地方,把也不知从哪捡来的细铁棍,细铁丝塞进去,她身单力薄,干劲十足。
魏福音走过去,道:“妈,你这是干什么啊?”
李月华抹了抹额头的汗,道:“等会儿收破烂的过来,我把捡的铁皮卖掉。”
魏福音蹲下来查看,“啊”的大叫一声,道:“妈,你先等等,先等等。”
李月华以为不小心踩到她的手了,立马停下脚上的动作,心惊肉跳道:“怎么了?”
魏福音指着地上的一团乱糟糟的铁丝网,道:“妈,你看,这些铁丝网上面还附着水泥块,你怎么不把水泥块敲下来呢,你就这么塞进去,到时候收破烂的回去看到了,就该觉得你没有诚信,做生意就要讲诚信,你看,凡事做大生意的,谁不讲诚信啊,你这样可不行,收破烂的上一次当,下次就不要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