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成全你,是你自己成全自己…"摆渡人终于转过身来,"当你已然超越了这天道,或许,才能保护住你的所爱…"
"若是你权衡了我所说的方法,那便接替我,成为这忘川的摆渡人,或许遥远的某一天,你二人会在这条船上再度相遇!"老者目光炯炯,看向了赵云决的双眼。
"情,脆弱而坚韧,你要考虑好,是否愿意…"
"晚辈愿意,望前辈成全!"几乎是老者的话刚刚下,赵云决便是说了出来。
摆渡千面又如何,暂时忘记又如何?这段情,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斩断的!
老者有些惊讶于赵云决回答的速度,有些惊愕,这忘川之上,他考验过的人有着许多,但情之一字,唯有赵云决,做到了他心的完美。
"年轻人,你且上前来…"老者索性盘腿坐下,向着赵云决招了招手,正襟危坐,自胸口掏出一枚有些小巧的印章。
"这是冥印,你且拿好,以此印,盖于渡河之人的生死卷之上,此人方能魂魄入冥界,再修轮回。"冥印在赵云决的手,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般,通过冥印,赵云决似乎一念之下便可以掌控这忘川的一切!
"封存记忆前,可还有什么需要了却的吗?"
"前辈,确有一桩!"赵云决突然想起了本跟着他的唐云,那个一心想要找到家的小女孩儿。
"哦,是跟随你的女孩儿吗?她的记忆被我抹去,却是看不出她的血脉,已然送到一处百姓家,他们有着收养之缘啊。"说着,老者大袖一甩,一副画面便浮现在他的眼前。
"唐云…这或许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家吧…"赵云决叹了口气,却是自腰间一抹,一个黑色灯笼悬浮在他的面前。
"前辈,这里离南域可还遥远?"
老者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手指抬起,在空虚画了一个圆,下一秒,竟成了一道漩涡,"这风漩之门可以帮你传送一次物品…"
赵云决轻轻的抹去了赵家引魂灯之上属于他的印记,将它送入漩涡空间。"天罡前辈…希望赵家一切都好…"
这引魂灯在赵天罡的手,只能发挥出五成威力,而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引魂灯之上还有一道封印,就像是隐藏这件宝物的秘密。
赵云决也是偶然以古元探视才发现,将其解开,如今的引魂灯,绝不弱于季家的那件寒冰族器!这,或许是赵家发展的契机,他赵云决,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却掉这段缘。
赵云决轻轻的耸了耸肩,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是闭口不谈。
"还在想着那个女娃娃吗?或许,不见比再看上一面,还要好些。"
赵云决轻轻的点头,做定了下来。
"前辈,晚辈已然准备好了。"
这句话说出,他松了一口气,这句话在他的胸腔卡住,终于是说了出来。
摆渡人点了点头,神情漠然,在这忘川摆渡千万年,这样的感情,他可见得少了?
他轻轻的回过身,回到了船里拿出了和先前一样的一杯茶,放在了赵云决的面前。
"这一饮下去,你便要接过我这摆渡人的桅杆了,老夫在此,也不知多少岁月了,也没有什么好赠予你的,这杯茶,便也当做老夫的礼物吧…"
赵云决握住茶盏,目光却是没有了犹豫,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发妻。
左手猛然抬起,赵云决像是喝酒一般的喝下了整盏茶饮。
不像是赵云决想象的那样,这杯装的,分明就是辛辣的酒!火气直冲他的胸口,这一刻,他体内的冥气仿佛是被这液体牵引,在体内也如同狂虐的凶兽!
赵云决额头青筋暴起,他只感觉无数凶兽在他的体内冲撞,就连战神诀八层都是无法抵抗,无尽的痛苦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你…你…"赵云决的眼前有些模糊了,可他的意识极度清晰,摆渡人依旧是那一副漠然的表情,赵云决内心狂跳,他似乎是了圈套,可无尽的痛苦却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赵云决痛苦的跪倒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饮下的酒,瞬间在他的丹田燃起,火焰将他的衣衫寸寸燃尽,露出一道道疤痕。他的元婴,或者说,这夺取自苍天的一式冥王,瞬间凝实,巨大的法相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血腥气息,出现在赵云决的身后。
这身后的冥王法相,本没有如此凝实,它的血肉,都是来源于赵云决在季家的杀戮,无尽的虚空,黑色的火焰逆天而起,这巨大冥王法神同样嘶吼着,像是和赵云决一样,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杀戮已然让你蒙蔽了道路…"摆渡人手轻轻一挥,清风徐来,远处的微风拂过,却像是增长了黑色火焰的态势。
身后的法身,却是在这火焰之,慢慢的燃尽,就像是风燃烧的宣纸一般,无尽的黑色灰烬悄然下,赵云决依然痛苦不堪,剧烈的嘶吼。
这血色的冥王法身却越燃越快,赵云决却是不知道,这顶天立地的冥王法神,竟然像是涅槃重生一般,火焰燃尽,竟是显现出深邃的紫金之色。
而停留在赵云决丹田的液体,也在这一时刻应声爆开,赵云决只觉得脑海之如同爆裂一般,眼前剩下的只有白光。
"叮…"清脆一声自他的脑海传来,这一刻,赵云决竟有种无法言语的感受,他心隐约察觉,这一切,不是陷阱,而是机遇!
这一刻,他突破了,这个放眼大陆之上,令无数天之骄子止步的问心境,竟是在这一杯茶,被他悄然突破,渐渐的,痛苦慢慢消散,赵云决依旧是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可那位摆渡人,却是不见了踪迹。
"问心境…"随着疼痛感慢慢消散,赵云决的灵海飞速膨胀,瞬间灵识便是之前的百倍之多,这还只是他的粗略估计。
战神诀八层的强大身躯,却有了熟悉的饱胀感,就像是自己刚刚踏入修仙之时,可如今,哪怕是体内的一滴冥气,都岂止是那时的百倍。
气沉丹田,这里坐着的,依旧是他熟悉的元婴,如今,应该叫做元神,气息同样强出不知多少倍,就像是蹒跚学步孩子于之成年人的差距。
赵云决有种强烈的预感,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季家之人,哪怕是季凉川,他也不会像之前一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甚至,可以将其击杀!要知道,季凉川,那是成就问心境几百年的老怪。
赵云决终于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烬,衣衫已经在火焰炙烤之下破败不堪,索性自腰间玉佩拿出一套重新换上。
赵云决伸出手来轻轻一招,曾经的摆渡人留下来的小巧印章,冥印,在他的手,让他与这脚下的无尽湖泊形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恍惚了,站在这片湖泊的央,四周除了雾气,只有脚下的那艘小舟,问心境,这个对他来说本是遥不可言,但又触手可得的东西。如今,真真实实的踏入如此境界,他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是无论他如何去回想,却又是想不起来,就像是看着天空上的风筝,如何都抓不到手里似的。
索性,便站在那里。
帝冥茶所蕴含的无尽思绪他依旧未曾消化,依旧在脑海回荡。不知不觉,他回想起了他的一生。
那时的他,父母依旧在他的身边,学堂先生的声音回荡他的耳边,格外的清晰。
传说啊,黄泉路上没有其他景色,只有血红的彼岸花,曼珠沙华。她也就是灵魂们此生的最后一道风景了。再走下去,在黄泉路的尽头,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叫忘川。
忘川之上是一它的名字叫奈何桥。奈何桥下,忘川河水泛血黄,里面都是孤魂鬼,河上腥风扑面,虫蛇遍布。奈何桥上回望天,实在奈何不能言。今生已尽无归路,唯向那边去。过了奈何桥,桥边就是望乡台。
望乡台上再望乡,这一眼回望,还可看见人间。看完了,哭够了,再从望乡台上下来。在望乡台边,忘川河旁边,还有一块三生石,石头上记载着你的前世今生。
看一看三生石,这轮回的前世今生,就都映在眼前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眼。再向前走,望乡台前,坐着一位老婆婆,她就是孟婆。到了她这就必须喝下,以忘川水熬制的孟婆汤。
不喝孟婆汤就不算过了奈何桥。孟婆汤是忘情水,喝下了它,就会忘记今生今世。之后,这些已然忘却所有的灵魂便进入了冥界,进入轮回。正道是: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先生曾经讲过的话,是那么形象,而死对那时的他来说,还太遥远…
先生摸了摸胡须,叹了口气,"没有人是不会离去的…"
然而,如今的他,却站在了忘川之上,成了先生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问心境界,而黄泉路也并非先生所说,是如此恐怖之处,他极目远眺,喝酒的彼岸确如传说所言,是无尽的红色花朵。
可泛舟忘川之上的,却成了一个身着青衣,身影有些萧瑟年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