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云颠之明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孤月相送辛酸人
    世间之人,总是会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的诗情画意,杭的温婉动人,那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色,真正能与之相比的,或许只有相爱之人的眼眸了。

    然而,世人却是不知,在这方世界的一隅,月光的尽头,是一面美的如同虚幻的湖泊,湖面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使其美丽的身影并不那么真切,一切又如同是一个美丽的幻境。

    这里,便是世间之人离开世界前往轮回的必经之路,忘川。忘川之上,是一轮巨大的月亮,金色的它低的就像是想要去触碰到湖面一般,温柔的月光照亮了雾气。

    雾气之,隐约见到一艘小舟慢慢出现,一个身影有些萧瑟,湖面之上微风习习,只能隐约听到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一切是那么的安静。

    赵云决轻轻吐气,忘川,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只是来回于这忘川之,承载一个个孤独的灵魂离去。

    他的体内,涅槃经不停的运转,贪婪的吸食着这天地间浓郁的冥气,然而,修为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他撑着船,去往了对岸,因为,有人在河的对岸等他。

    小舟上孤独的烛火,划开了雾气,慢慢行驶着,赵云决面色如初,可小舟前的景色却慢慢浮现出来,无尽的红色花朵沿路盛开,随风摇曳,一个年老的妇人在路的尽头静静等待。

    看来,这位妇人,就是今天的渡河之人了…

    湖水旁的泥土有些泥泞,老妇人沉默的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得出,这位妇人曾是位大家闺秀,她轻轻的向后退了退,捋了捋风吹乱的发梢。

    小船渐渐靠了岸,赵云决面色变得柔和,他看到了妇人有些颤抖的手,她正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是啊,死亡面前,谁都会害怕,哪怕是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阿婆…我来载你渡河吧…"赵云决轻声的说道。

    "麻烦船家您了,可是我已经没有钱了…"妇人的话依然有些颤抖,她抬起头来,却是有些惊讶,摆渡人竟是如此年轻。

    "阿婆,不必了,夜深了,船内有火炉,您也好暖暖身子…"赵云决看了看河畔的巨大石头,三生石上雕刻了这妇人的一生。

    妇人名叫苏遇,果真是如同赵云决猜想,妇人是位大家闺秀,一生平平淡淡,所爱之人,在她年轻之时便意外夭折,她执着的心便随着爱人死去,活下的只是这具躯壳。

    赵云决眼神有些暗淡,看到老人的一生,他没来由的有些悲伤,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示意妇人登船,老妇人终于是冷静了下来,伸出手来,踏上了船,回首,还不忘了将她脚上的泥土抖了抖。

    "真的麻烦您了,老婆子打扰了…"说着,颤颤巍巍的朝着赵云决鞠了一躬。

    赵云决连忙伸手阻止,"阿婆,不必多礼,您快去船坐下,天冷了,小心风寒。"

    老妇人点点头,慢慢走向船棚。

    "阿婆,我相信你们会再相遇的…"赵云决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说出,声音很淡,但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步子却有那么一瞬间的停留,晶莹的泪光顺着苍老的脸颊滑下来。

    "其实没什么遗憾,吃过他做的饭,感受过他怀抱的体温,看到过他最温柔像孩子的一面,我就当嫁过他了,只希望,他下辈子能记得带我回家。"

    小舟慢慢向着湖心驶去,老妇人的面容却慢慢变得年轻,沧桑的皱纹像是被微风抚平,白发也慢慢变成了黑发,佝偻的腰身直了起来。船慢慢到了湖泊的央,老妇有些惊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变化让她有些不可思议。

    她回头看了看赵云决,赵云决只是微笑,点头示意。而这对于老妇人来说,简直就是神迹。

    妇人快步来到了船的边沿,看向了水面,一轮明月倒映下,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一身青色的裙子,在这明月之更是显得格外的相得益彰,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美眸盈满,倒映的是对离去之人深深地思念,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思。

    "阿婆…"赵云决本想说些什么,却停了下来。静静的撑着船桨。

    只见忘川湖面之上,慢慢显现出波纹,女子的面容渐渐模糊,再次平静,却是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同样是满眼柔情,女子想要伸手去抚摸男子的面容,但纤手一碰到湖面便成了涟漪。

    他二人之间,相隔的,叫做遗憾…

    女子的泪更多了,一滴滴晶莹下,消散在了微风之,最终却汇聚在了赵云决的手。

    "阿牧…阿牧…"女子的抽泣许久才散去,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流泪。缘分,是由天定,而赵云决之所以成为逆修,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何尝不是因为天道之不公?

    "谢谢您了…"女子面向赵云决深深地鞠了一躬。赵云决静静的看着,手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茶盏。

    "喝下吧,下辈子或许他会带你走…"

    女子接过茶盏,有些哽咽,却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头将这忘情水饮尽。

    "忘情水分为六口,一口出世甜,二口叛逆辣,三口珍惜酸,四口情责苦,五口身心麻,最后一口却为白水,淡了口味,忘了前尘事,泯了爱恩仇,舒了川字眉。"

    赵云决的声音慢慢在湖的央荡开来,却是无尽的惆怅,解脱了他人,自己却依旧深陷其,不可自拔。逆修,逆的便是这天,可这天,他追寻了近二百年,却从未见过,他沉默了。

    女子饮完杯的水,跪了下来,轻轻朝着赵云决拜别,只见女子的魂魄越来越淡,形成一缕晶莹,飘向远方。

    而握在赵云决手的泪,被他拿出的酒壶盛入,"众生泪,众生醉…"他抬起头饮了下去,随着酒意的蒸腾,他的脸颊也有些红了,醉了,可他却更看不清了。

    他的心,总是有种空的感觉,却又不知是什么,他反复回忆,却不知漏下了什么。

    "我…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酒醉了,一切都明了了。

    微醺之下,依旧是那一轮圆月,赵云决轻轻的吐出一口酒气。他再度出发了,还未等船靠岸,便听到了一个雄厚的声音,伴随着烈马的嘶叫。

    "船家,吾乃东胜朝护国大将军,可否劳烦船家渡我过河?"声音很大,震的湖面都泛起了些许波纹。

    赵云决将船慢慢靠岸,船棚里依旧残留的是老妇人身上淡淡的禅香味道。

    "来了来了…"魁梧男子听到船上的回应,板正的站好,英气勃发。

    待到船头靠岸,男子牵着他的马走上了甲板。这本不大的一方站立之所,因为这一人一马变得有些拥挤。

    "船家…这战马随我征战四方,如今连我战死也都随我一道,我自幼无父无母,这战马便是我的亲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赵云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撑着船桨,留给了这个将军与他的爱驹最后的时光。

    "好兄弟,你陪伴我这么多的岁月,我还曾记得,你陪着我杀的敌国屁滚尿流,我还曾记得,你载着我在万军之取了常胜将的头颅,我还记得…"

    这位将军突然不说话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粗大的手轻轻拂过了爱驹的颈部。

    只见马匹打了两声响鼻,向着将军靠了过去。

    "老伙计,我一生征战沙场,到头来,也逃不过一个死字,这么多年,我太执着于战场了,却总是忘了你爱吃齐护国盛产的妃子笑…爱喝那妃子笑酿的荔枝酒…"

    战马像是通人性的摇了摇头,蹭了蹭将军的脸庞,像是在说它并不在意。

    "好兄弟,下辈子,咱们还要生在一起,下辈子…下辈子,我来做你的战马!"

    说着,将军拽住了缰绳,一人一马面向了沉默的赵云决,"前辈,晚辈曾听说过忘川之上,摆渡人会载人过忘川,入轮回,却不曾想到,前辈竟如此年轻,这忘川竟如此的美…"

    "前辈,晚辈已然了却了此世,是否该饮下一碗孟婆汤?"

    赵云决轻轻点头,忘情水已然是准备好,这世间关于忘川的传说颇多,忘情水倒是有着许多的名字。

    而这一次,接到将军手的却不再是茶盏,而是一个大碗。将军洒脱一笑,豪饮一口,目光露出惊喜,将碗放在了战马的面前。

    "老伙计,没想到,上路前还能喝上一碗荔枝酒啊…"

    "这酒,怕是许久没有喝过了,我依稀记得,上一次喝,便是你我镇守东关之时!"见到战马将碗的酒饮下,将军大笑,"哈哈哈哈哈,老伙计,咱们约好了,下辈子,再见面!"

    战马同样嘶吼,将军翻手骑上了马背,战马前蹄高抬,将军同样抱拳示意,二者,便成了点点星光,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一轮孤月,剩下的,只有那个依旧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