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抬眼就看到一个三十五左右的男医生,正站在角落里接电话,纵然隔着几米远,众人都能听到一股浓浓的焦躁。
“喂,什么,你已经到了,行,我马上去接你。”
收起手机,男子脸上少了几分焦急,多了两份喜色,快步朝门口走来。
侯明见状,连忙上前介绍:“何老师,这是我同学沐晨,还有……”
不等侯明说完,那何医生目光掠过沐晨年轻的面孔,微微皱眉,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小侯,你先在这盯着,我出去接一下人,有情况打我电话。”
“何老师……”
“有什么话,手术完再说,我现在没心情。”那何医生无视两人,面色阴沉,快步走出手术室。
“对不起啊,我们何医生平时脾气还不错,对我也挺照顾的,可能是今天心情比较差吧。”侯明讪笑两声,脸上的尴尬怎么也藏不住。
“区医院真是没落了!”
武郭庆叹口气,忽然感慨道:“我记得,当年你们老温在的话,区医院的骨科还是干的有声有色,现在居然连个主治都能做老大了,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老头的话,不留情面。
侯明听到,脸色发烫,羞愧道:“您说的是温飞主任吧?他好像去南方了。”
早些年,很多二级医院,如区医院,甚至乡镇医院的实力还是不错的,至少有能力开展一级二级手术。
后来,因为医改限药和三甲医院的虹吸现象,导致人才流失严重。
在公立医院取消编制,乡镇医院就是招正式编制,往往都招不到人,就算进了,也留不住人。
当然,现在制度倾斜,乡镇医院待遇还不错,尤其是珠三角和长三角的小医院,他们的竞争大,实力还不算弱。
“你还要做吗?”武郭庆骤然问道。
沐晨一怔,下意识道:“反正都来了,看看吧。”
沐晨随口问了几句患者的情况,打发时间,没一会,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气密门踩开,那何主治很客气的领着一个身材敦实粗壮的男子走进来。
“你怎么在这?”
那男子一抬头,看到沐晨陡然惊愕,随后目光一飘,看着身后的武郭庆,顿时笑容都僵滞了。
“武主任,您也在啊?”
什么情况?
看到这一幕,何主治脚步一顿,惊的差点生活不能自理。
“田医生,你们认识啊?”何主治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他忽然回味过来,田医生似乎叫那穿着不起眼像农村下田老头,叫什么来着?
武主任?
“田野,你小子下班挺准时的哈。”武郭庆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
没错。
何主治叫的救兵,正是云医的骨科资深主治,田野。
前一阵子,他还跟沐晨同台做过胫骨骨折手术,怎么可能认不出沐晨?
田野苦笑一声,“武主任,何医生以前跟我同期规培,同事一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说完,田野指着武郭庆,“这位是我们骨科的武郭庆,武主任。”
我去!
何主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巴掌,自己提着猪头肉,居然放着一尊真佛不拜,却傻乎乎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一想到,刚刚自己对人家的怠慢,何主治就脸皮发烫,面色羞愧。
正苦于如何找个台阶,他看到同样懵逼的侯明,顿时佯怒道:
“小侯,你也真是的,请来武主任,也不跟我介绍,害我怠慢了贵客……”
正满心喜悦的侯明,到嘴邀功的话,又乖乖缩了回去,内心委屈的要死:我也不知道啊,你也没给我机会解释啊……
田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何主治,何主治收到老同学这个表情,马上打了个激灵,紧张的澄清道:“我也不知道武主任在这,我若是知道……”
“就不用叫我了,对吧……”田野眼中的幽怨更浓了。
何主治一愣,心知又说错话得罪人了,急的面红耳赤,干脆岔开话题:“小侯啊,到底怎么回事?武主任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侯明一脸懵逼。
不等他说,武郭庆皱眉,挥手打断:“我正在做手术,听说他同学求助,我一时好奇,就过来看看,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直接上手术台吧。”
说完,武郭庆自顾自的走到手术台前,查看病人神经断裂的情况。
田野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下意识瞅了沐晨一眼,心生嫉妒:武老头对这小子还挺另眼相看的,居然专程跑一趟。
想归想,田野也走到手术台旁边,笑着试探性问道:“那今天的手术,我就给主任您打下手?”
“你耳朵不好使吗?”武郭庆没好气瞥了田野一眼,“我都说是陪小沐过来看看的,这种小手术,还需要我亲自上场吗?”
田野听到这话,稍稍心安:“那,要不我上?”
“你都做了几百例了,还不嫌腻啊?”
“那您的意思……”
“留点机会给年轻人嘛!”
田野闻言,彻底无语。
他算看明白了,合着说了半天,就是想栽培姓沐这小子呗。
何主治更郁闷,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磕磕绊绊道:
“武主任,您不会是让他来上台吧?他不是小侯同学吗?应该还是实习生吧?神经缝合难度不小,要不,还是让田医生来主刀吧?”
田野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心里还是颇为舒坦,他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看实习生的观摩手术。
“实习生怎么了?”
武郭庆似乎不乐意了,老眼一翻,一顿夹枪带棒:“在场都是做骨科的,你问问田野,谁的骨折复位做的好?”
田野一怔,想起沐晨出神入化的手法复位,没有吭声。
“谁的缝合做的好?”
“谁的血管吻合做的精细?”
安静的会议室,只有老头高亢的声音回荡。
田野微微握拳,几次张嘴,有心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没有底气,无从反驳,干脆黯然一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
何主治不明觉厉,似乎不相信这话,可看了看老同学,却发觉对方根本不敢辩驳,顿时也没辙,苦着脸,支支吾吾道:“那……那就听武主任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