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沐,上去吧。”武郭庆伸手招呼沐晨,沐晨也没推辞,示意护士协助给他穿手术服。
何主治见状,心中很困惑,悄悄拉了拉侯明,小声打探:“小侯,我平日对你怎么样?”
侯明心中一凛,立马面色严肃,慷慨激昂:“您是我师傅,平时又那么照顾我,当然是恩重如山啊。”
何主治微微颔首,“那你跟我说说,你这同学,什么来路?不会是云医院长的亲戚吧?”
在医院,实习生就能做主刀,绝大数医生的第一个反应:那小子有个当院长的爹,或是当院长的妈?
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谁敢让实习生主刀?
“不是,他家就在这附近开小诊所的。”侯明生怕老师误会,可怜兮兮道:“我也是前两天送黄老去云医遇到他的,黄老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黄老的手术是他做的?”
“嗯。”
“对,我差点忘了,前两天你说过。”何主治听到这话,不安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
此时,沐晨已经上台,仔细瞧了断裂的神经两眼,语气从容道:
“显微镜。”
“持针器。”
“9-0缝合线。”
沐晨接过持针器,神经吻合的信息,自动从脑海中蹦出来。
他先完全游离神经,然后将神经外膜适当剥离了2毫米,随后,无张力下进行端端吻合。
“你,你在做什么?”田野也戴着显微镜,看了一会,惊愕问道。
“做神经束膜缝合。”沐晨面不改色道。
田野脸色微变,皱眉道:“不是神经外膜缝合吗?”
何主治也颇为惊愕。
神经不同于血管和肌腱。
它不是一根。
而是一束。
而且神经多为感觉纤维和运动纤维组成的混合神经,就像是他们用的电线一样,剥开皮,里面是数根铜丝绞在一起。
缝合时,要尽量使相应的神经束组对应。
因此,大部分医生,为了避免对神经断损伤和异物反应,不会片面追求束与束的良好对合。
故神经外膜缝合选择较多。
而沐晨用的神经束膜,是将四周的各神经束组,一一对应缝合。
简单说
外膜就是缝合外皮。
束膜就是一一对齐。
至少最外面一层,都要每根对齐,难度自然大。
若是一根缝错,前功尽弃。
因此,田野才下意识以为,沐晨会选神经外膜缝合法。
武郭庆也微微蹙眉,略显担忧的看着沐晨:“有把握吗?”
“没问题。”
沐晨夹着细如发丝的缝合线,快速进针。
9-0的缝合线,比发丝还细,只有0.3mm。
田野面沉如水,也要了一副显微镜,仔细审视沐晨的手法。
每根神经缝合2针,沐晨持针器来回一拉。
一根……
两根……
三根……
……
田野最初还张大嘴巴,满脸质疑,随着沐晨一针针缝合下来,他那足以塞下鸡蛋的嘴,似乎也被缝合起来。
心服口服!
田野本来就是骨科,不是手外科,缝合神经不算是强项,跟沐晨一对比,立马相形见拙。
武郭庆更是频频点头,看着沐晨的眼神,充斥着欣赏之色。
何主治也看傻了眼,这个缝合速度,这个缝合精度,让他叹为观止:
“云医果然是云医……”
武郭庆微微一笑,昂起下巴,坦然接受弱鸡同行的美誉。
清晨。
手外科,主治康毅正在办公桌上吃着从医院外面打回来的早餐。
“老大,于副主任回来了。”规培医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康毅的耳边说着。
康毅差点没把吃进去的早餐吐出来。
“于建斌这么快就回来了?”康毅嘟囔两句,他和这个于建斌属于同一个组,他的到来让他的内心优点阴郁。
“是啊……”小住院医同样苦着脸,“看来,这周又要开始地狱式加班了……”
话刚说完。
嘎吱……
办公室门推开,一个身材俊朗挺拔,面带微笑的男医生,迎着灿烂的阳光,推门而入。
“于主任,您回来了。”
康毅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变脸般换上惊喜的表情,麻溜的迎上去,接过对方手中的公文包,满脸堆笑道:“您提早通知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啊!”
“医院是我家,干嘛要你接?”
于副主任走到座位上,打开电脑,似乎很随意的问道:“我进修这段日子,科里没什么事吧?”
康毅看到于副主任朝自己微微一笑,心中咯噔一下,急道:“哪有什么事?有事我还不得跟您汇报啊!”
说实话,康毅挺怵于副主任。
虽然大家的年纪仅仅差5岁,可每次看到于副主任朝他笑,他就心里发毛,莫名有些忐忑不安。
于副主任,叫于建斌。
他是手外科前两年引进的人才,专攻手外显微外科,尤其擅长肌腱、神经手术。
学历傲人,985硕士,师从北医,科里重点栽培对象,近期又去运动医学中心进修,一路顺风顺水,俨然是手外科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而且他手术做的漂亮,科里也有意将他推出,打造成手外科的一张名片。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什么都要搞互联网+,医院也与时俱进,推出明星医生。
于建斌,就是其中之一。
学历好。
卖相好。
技术好。
不推他推谁?
“康毅,把这周的手术排期,给我看看。”于建斌抿一口热水,施施然道。
康毅和小住院医相互对视,内心泛起一股苦涩:屁骨都还没坐稳,就要看手术排期表,典型的工作狂。
看来,这周答应老婆的约会,又要泡汤了。
康毅使一个眼色,小住院医乖乖将打印好的排期表,恭敬的放在桌上。
于建斌目光一掠,微微皱眉,面色似乎不悦:“怎么比我走之前,少了几乎三成?”
“是嘛?或许是最近意外少吧,等天再冷一些,人手脚不利索了,咱们的手术就多了。”康毅故意装傻,小住院医在一旁也满脸堆笑。
于建斌缓缓放下排期表,看着康毅,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的康毅心中发毛。
说实话,康毅最怕于主任这么看人,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