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二天,就有这个表现,便是手外科的资深主治,也没几个能做到。
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对方。
于建斌原本来查房,心中猜忌多半是带着看笑话的心思。
可检查后,一瞬间,他下意识将仰视的目光提升到正视对手。
“医生,我手没什么问题吧?”黄泽见于建斌半天没说话,急不可耐的问道。
“哦,恢复还不错。”于建斌随口一说,旋即想了想,又转身问胡晓丽,“你们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4天前。”晓丽妈妈急切回道,眼巴巴的看着于主任。
在家属眼中,主任的话,似乎更有说服力。
于建斌点点头,朝康毅道:“来,给病人做手功能测试。”
康毅心领神会,让住院医拿出早准备好的工具箱,一一摆好。
通常肌腱缝合后,部分医生做评定,就是做个体格检查,也就是刚刚给黄泽做的一套。
但于建斌做事细致,不仅固执的坚持整套手部功能测试,还拿起病历和肌电图资料,一边审视,一边对病人提示:
“你先将这个捡起来,对。”
“然后将那个摆进去,很好。”
“将那个罐子倒过来,不错。”
……
旁边的康毅,掏出胸口的签字笔,对着表格,一项项打勾,后面的小住院医则按秒表计时。
随着一个个项目勾过去,于建斌的表情愈发凝重。
小姑娘一路做下来,翻转物件、拿物、放置装配……家属虽不明觉厉,却也明白女儿的手恢复不错,当场眉开眼笑。
可于建斌脸上的微笑却僵滞了。
他终于意识到,纵然刚才已经有所重视,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手。
正常的肌腱术后评估,都是5个月后随访,但以他的经验,立马判断出,这两人妥妥的优级。
虽然两例不足以做统计,但至少可以看出主刀医生的基本功。
别看于建斌的优良率是94%,可这其中,优级顶多一半,换句话说,两个病人就有一个“良”级。
之前说过。
良级是恢复75%功能,可以参加轻工作,生活自理。
而优级是活动范围正常,基本恢复原工作。
两个等级,可有天壤之别。
“对方做的是改良Kessler吗?”于建斌眉宇困惑,陡然发问。
康毅一怔,小心翼翼道:“对方用的是M-Tang法。”
M-Tang法?
“怎么可能?”于建斌脱口而出,旋即,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M-Tang法是去年才推出的改良版,他从哪里学的?”
康毅和小住院医面面相觑。
事实上,于建斌与其说是质问属下,不如说是自我怀疑,连他进修的运动中心都没人用M-Tang法,一个急诊科医生居然能掌握……
难道还不蹊跷吗?
无数的疑云,占据了于建斌的脑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半晌后,待他回味过来,见两个下属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你们别瞎想,我只是好奇,咱们医院也没人出去进修,怎么就突然出了个M-Tang法的高手。”
两人讪笑两声。
于建斌见气氛有些沉闷,不由笑了笑,试图缓和道:“其实,M-Tang法,跟我的Tang法比,不过少两组线束,更好操作,但论功效,其实不分彼此,关键还是看主刀的实力……”
“主任说的极是。”两人点头附和。
说完后,于建斌脸上又洋溢出无比的自信,抬手一挥:“走,我们去门诊,先做几例热热身。”
岂料,三人刚踏出病房,转身就看到,沐晨带着赵三墩和郝蓓,迎面走来。
“主任,最帅那个,就是急诊的沐医生。”康毅咬着耳朵,将“帅”字加重语气。
于建斌自信的笑容瞬间一僵。
看着沐晨帅气的脸,再回想起刚刚的测试,他不由陷入沉思:年轻医生、医术高、阳光帅气,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的加强版?
早知道,昨天就不熬夜坐车了……于建斌眯了一下黑眼圈,不禁有些懊恼。
于建斌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很了解为了吸引流量,医院不息重金包装明星医生,招揽病人。
不过,这个荒谬的念头,仅仅在于建斌脑海停留两秒,就被他抛之脑后,然后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沐晨擦肩而过。
……
“沐医生,你知道他是谁吗?”待于建斌等人走后,赵三墩神神秘秘的问道。
“他不是做了自我介绍吗?”沐晨奇怪的看了赵三墩一眼。
赵三墩彻底无语:“对方是手外科的副主任,手外科的明星医生,以前无人区肌腱,我们急诊科都是直接转给他处理的,准确说,是咱们虎口夺食,抢了对方的病人。”
“所以,对方是来示威的吗?”郝蓓推了下玄色镜框,没有紧张,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废话,不然是来送锦旗的?”赵三墩翻了个白眼。
“我明白了,咱们提前手术吧,先把今天的病人做完,免得夜长梦多。”沐晨的脑回路也很清奇,似乎担忧病人跑了。
“早上急诊来了一个病人,三个星期前,右上臂中下刀砍伤,当时在县医院做了清创缝合术,术后发现右侧垂腕畸形,可能是神经损失,前台护士说你有交代过,所以问咱们做不做?不做的话就转手外科了。”
“做,干嘛不做。”沐晨眼前一亮,加快步伐,“马上安排病人,做个肌电图和高频超声,查查神经是否有无生长迹象,没有的话,马上安排手术探查。”
神经的生长是很慢的,一天也就长个1-2mm,肌电图能准确探查神经是否有生长迹象。
急诊那块,一般是通过体格检查,做Tinels征初步探查,肌电图复查定位断裂位置。
轻微的神经牵引伤,神经能自动愈合,但若是离断后,神经端会长出一个神经瘤,那些感觉和运动信号是无法有效穿透的。
“行,我马上安排。”赵三墩颇为振奋的回应,转身就跑。
……
噗呲……
沐晨踩开气密门,举着双手从容走向手术台。
病人已经上台,展巾消毒。
“麻醉好了。”麻醉医生左月安,见沐晨抬头看计时器,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
“显微镜。”
“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