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了,叶铮终于告诉她可以去看韩玺了。
隔了这么久,聂初凉发现自己不知道见到他的时候该怎么说了。
韩玺被关在秘密的地方,若不是叶铮亲自带着她进来,恐怕她都进不来。她通过重重关卡,终于来到了会面的地方。
清上国对于泄露国家机密的处罚是很重的,尽管韩玺现在还没判刑,但是他的人生算是毁了。
面对他,聂初凉只有无尽的惭愧,今后她可能都无法做到在他身边能够保持和平的心态了。
通过厚厚的玻璃,聂初凉终于看到韩玺走过来了,他穿着囚犯的衣服,远远看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那单薄的身影让聂初凉的泪啪地掉下来了。
里面的门打开,韩玺低着头走进来,身后的门马上被锁上了。他抬头,原本无神的眼睛看到聂初凉的时候,光从里面照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地跑到聂初凉跟前,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目光贪婪地看着她。
聂初凉趴在玻璃门上,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那个唇语她读懂了,他在叫着她的名字:“阿暖、阿暖……”
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聂初凉意识到探视是有时间限制的,她擦了擦眼泪,拿起了一旁的话筒。
“阿玺……”她叫着他的名字。
韩玺终于在旁边坐了下来,迅速拿起话筒,听到她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他一直忍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话筒上,连那边的聂初凉都听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阿玺,你还好吗?”她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这个样子能好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精神萎靡。
“对不起……”她小声地哭着。
“阿暖,不要怕,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可是依旧温暖。
“你怎么进来的?”韩玺问,“他们连亲属都不让进。”
“我拜托叶铮帮忙才进来的。”聂初凉说,然后她看到韩玺的眼神明显黯淡了。
“他对你还好吗?”他问。
聂初凉点点头,说:“他对我很好。”
“那你怎么还过来这里?”韩玺问她。
“我……”聂初凉胆怯了,他依旧清澈的目光让她更加羞愧。
“阿玺,”她艰难开口,“都是我做的……”她终于说出来了,“那封邮件是我偷偷用你的邮箱发出去的,害你变成这样的人是我,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我就是个坏女人,阿玺,你恨我吧。”
“听到这话,韩玺似乎没有很惊讶,他目光淡定地看着聂初凉,缓缓开口:“其实我都知道,阿暖,我知道你的目的不简单。事情过去这么久,我早就猜到是你了,也只有你能够做到,姜建宇是不会背叛我的。”
“阿玺,对不起……”
“但是我不恨你,”韩玺话锋一转,“是叶铮让你这么做的吧?”
聂初凉愣住,惊讶地看着他。
“其实我不蠢的,阿暖,我只是不想去关心这些,也不愿意看到这些尔虞我诈。可是我都知道,我们家得罪过叶家,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就算不是这种方式,也会是另外一种方式。所以阿暖,我其实不怪你。”韩玺的语气带着太多的无奈和痛苦了。
聂初凉不敢看他,只是默默地擦了擦眼泪。
今天的眼睛太不听话了,总是流眼泪。
“阿玺,你怎么会不怪我呢?”她喃喃道。
“因为我理解你,小透都告诉我了。”韩玺说,“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当初你找上的人是我,而不是叶铮。”
那一刻,聂初凉的心彻底崩溃了。
原来他都知道,就算她这么狠狠地伤害了他,甚至会毁了他,他依旧选择原谅她。
“比起你和小透受到的伤害,其实我现在所受的不算什么。我知道你在叶铮身边不好受吧?叶铮是什么样的,叶家是什么样的我清楚。所以对不起,阿暖,我目前没有能力带你离开了……”
“阿玺!”聂初凉打断他,“你应该骂我的,你应该恨我的,你应该报复我,而不是还在想着这些啊……”
“可是怎么办呢?阿暖,我没有办法恨你。”他的声音宠溺又无奈。
聂初凉的泪水更加泛滥了。
她后悔死了。
当初她不该做那样的事,或许当初她就不该答应叶铮去接近韩玺。
“如果没有遇到我,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韩玺却摇头,说:“我很庆幸这一生遇到了你,阿暖,你是我这辈子的可遇不可求。我从来不怪你,只是可惜,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是遇到了麻烦,我也帮不了你……”
“阿玺阿玺……你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聂初凉说,“我好后悔,后悔帮他害了你。”
监守提示时间不多了。
聂初凉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交代,便赶紧说:“你不用担心,伯父伯母没事,方绘是不行,但是韩氏集团缓过来了。”
韩玺点点头,问:“温尔呢?你帮我带句话吧,让她跟我解除婚约吧,我不知道在这里呆多久,不要耽误了她。”
“我想她不会同意的。”聂初凉说,“她说永远都不会跟你解除婚约。”
韩玺有些愣,没想到年温尔会这么说。
“时间到了。”监守提示,然后开门。
聂初凉知道他要离开,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她不想他走,只能对着话筒一声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阿玺,阿玺……”
可是韩玺却微微笑,然后站起来,被监守带走之前,他对着她喊:“我爱你!”
聂初凉听到了,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的声音好像会穿越一样,出现在她的耳朵里。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这个时间那么漫长,可是又那么短暂。
从里面出来,聂初凉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叶铮站在外面的树下等着她,夏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看见她出来了,叶铮快步走到她身边。
“哭了?”他说。
聂初凉抬头看他,本应该恨这个男人的,可是心却并没有这样想。如果没有他,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发臭发烂呢。
在他身边这么久,终于也对他有了不该有的依赖。
聂初凉被他这么一问,眼泪瞬间也忍不住了,她不想被他看见这么难堪的时候,便抱住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身上,眼泪全都抹在他干净昂贵的西服上了。
这么大庭广众的,叶铮知道这个举动不合适,可是他还是轻轻地搂住她,给她一个可靠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