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乜斜着眼,打量着袁世坦:“哟,学会请托了?说吧,什么事?”袁世坦说:“请大人先饮了此杯,恕小侄无礼。”李鸿章又一饮而尽,袁世坦说:“大人此番选拔团勇,小侄想推荐一个人。”李鸿章问:“谁?”袁世坦说:“水青萍!”
李鸿章沉吟片刻,说道:“这要别人父母同意才行啊!”水青萍说:“我父亲一定会同意的!求大人收下我吧!我能帮助大人训练水营。”李鸿章诚恳地说:“姑娘富有侠义精神,也有很强的正义感,刚才大家都说水家父女三人水性在方圆五十里范围内首屈一指,这些我都知道,不过,你看,团勇都是男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军营里确实不方便。还有,眼下战乱纷起,基本上是居无定所。如果将来有了像样的大营,我肯定会录用姑娘的。”
水青萍不高兴了:“大人绕来绕去,就是不想收留我了!女孩子怎么啦,女孩子就不能当兵了吗?古时候花木兰还代父从军呢!不收就不收,不要搬出一大堆理由。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过河拆桥的!”说完,扭头欲走,却被袁世坦一把抓住,袁世坦说:“青萍姑娘错看了李大人,李大人绝不是那样的人!”李鸿章说:“姑娘,我李鸿章是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你、我说了都不算,谁说了也不算,关键是看我今后的做法。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说话算话,一旦有了大营,可以随时录用你!”水青萍这才道谢一声,离开了。
水红菱觉得姐姐刚才说话太过分了,于是,向李鸿章道歉:“李大人,各位大人、掌柜,我姐姐就是那个急脾气,刚才冲撞、冒犯了各位,小女在此向各位赔罪!”说罢,微笑着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李鸿章说:“姑娘切不可这样,我这次到运漕募兵,恰恰需要青萍姑娘这样敢作敢为之人,她能如此深明大义,我很高兴。只是眼下确有难处。还请红菱姑娘向青萍姑娘多做解释,也不负我的良苦用心。”
水红菱说:“多谢李大人如此雅量,小女一定向家姐转达大人的关心。告辞!”说罢,转身离去。
洪老掌柜望着水红菱远去的背影,感慨道:“谁能相信这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疍户女儿讲的话,入情入理,滴水不漏!”洪启元听了父亲说的这番话,心里乐滋滋的,父亲这应该算是同意自己与红菱妹妹交往了。
李鸿章不言不语,众人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李鸿章说:“姓水,一个青萍,一个红菱,名字这么有诗意,看来水老头不简单啦!”
汪老掌柜说:“水老头与其他疍户相比,是有几点不同。一是与岸上人来往较多;二是有公益心,记得运漕镇北修白骨塔时,他还捐了十两银子,对一个疍户来说,十两银子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三是允许女儿和岸上人交往。听说,他以前曾跑过江湖,识文断字,两个女儿也都识得几个字。”
李鸿章点点头,仿佛心里有数,看看时间,已是未时三刻了,于是说道:“酒也足了,饭也饱了。运漕的好酒好菜,我平生还是第一回吃!”正欲起身,李昌和匆匆跑来,说道:“大人,请稍坐,还有几个茶点。”
李鸿章说:“还有茶点?”袁百顺说:“我记得这‘八大四’都上全了,怎么还会有茶点呢?”
洪老掌柜笑而不语。袁百顺说:“洪老掌柜,是不是你在玩什么‘花头精’?不要再打哑谜了!”
洪老掌柜笑笑说:“顺公,看把你急的!老朽想趁此机会,请李大人、罗大人、麦大人和各位掌柜品尝洪仪泰绝品!”
李鸿章说:“还有绝品啊?我们不都喝完你的三十年‘大麦烧’了吗?”洪老掌柜说:“大人,洪仪泰的绝品不只是酒。大人,请看!”
须臾,传上十道热气腾腾的茶点,李鸿章看得是眼花缭乱,馋得是涎水三尺。洪老掌柜一一介绍,都是豆制品,有皮子、千张、白干子、酱油干子、臭干子、老豆腐、嫩豆腐、豆腐花。
洪老掌柜指着其中一道煮干丝,说:“这种干子在做的时候就加进了几种香料,还有水老头专供的草虾榨出来的汁,鲜美异常。干子可以片成三十二层,切出的干丝细得可以穿针,但绝不会断。当然,这刀工只有李掌柜才能做到,鲍家素馆最多也只能片出二十四层。再放到三年以上老母鸡汤中,用文火煮上半个时辰,盛上来,放上一点作料,那味道恐怕只有天上才有,人间绝无!来,大人请,各位请!”
众人一齐举箸,一直吃到申时初。
袁百顺取出纹银三十两,交给李昌和。李昌和说:“顺公,三十两,原料、人工已经足够了,不过,李掌柜亲自下厨、洪仪泰三十年‘大麦烧’、最后十道茶点,怕是三百两也无处去买。难得李大人、罗大人、麦大人、各位掌柜如此赏脸,我李昌和平时想请都请不到,就请各位给一次机会吧!”袁百顺一想,李昌和说得对,便不再坚持。
撤席以后,李鸿章等一行人到茶厅用茶,李鸿章长叹一声,众人忙问:“大人何故长叹?”李鸿章不语。
范瑾瑜说:“李大人这是在忧国忧民啊!李大人感叹盛筵不再,不久,战火就要烧到运漕镇,到那时,繁华富庶的运漕镇还能保全吗?”
众人默然,只有轻轻的饮茶声。
还是李鸿章打破了沉默。他问:“范先生,据你判断,长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西征?北伐?”
范瑾瑜说:“大人,据在下判断,西征、北伐都会,长毛极有可能两个方向用兵,且先北伐、后西征。”
李鸿章问:“何以见得?”
范瑾瑜说:“长毛内部不团结。现在大权实际上控制在东逆杨秀清手里,杨贼心胸狭窄,玩弄权术,排斥异己。西征必然用到水营,而长毛水营真正能打仗的将领是罗大纲,这个人性格耿直,不招杨贼喜欢,杨贼也不放心罗大纲带兵西征。北伐主要是陆军,杨贼正想给他的党羽林凤祥、李开芳立功的机会,当然要让他们率兵北伐了!可是,包括洪贼在内,军师钱江、翼逆石达开等人都会主张西征的。所以,在下判断应该既有北伐,又有西征。我们要尽快练好团勇,以应对战局变化。”
李鸿章听罢,点点头。
接着,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顷,李鸿章问:“范先生,李某自幼读圣贤之书,总想能够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可是,眼下国家之事糜烂至此,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范瑾瑜用手比画出“九”的数字,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建新军,富百姓,和列国。”
李鸿章似懂非懂,欲待问个明白,范瑾瑜却说:“今日天色已晚,且大人身心疲惫,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李鸿章便去找范瑾瑜,然而,范瑾瑜却不知去向。李鸿章急了,发动所有认识的人,几乎将运漕镇和西范村翻了两遍,也没有见到范瑾瑜的影子。李鸿章只好一边安排袁世坦、麦巡检、水青萍考核、选拔团勇,一边焦急地等候范瑾瑜的消息。
七天之后,就在李鸿章觉得范瑾瑜真的不会再来的时候,范瑾瑜居然回来了!
李鸿章顿觉喜从天降,他一把拉住范瑾瑜的手说:“范先生,你让我想得好苦啊!”范瑾瑜说:“大人,在下出去七天,打听到一个重要情况。”李鸿章忙问:“是长毛要打过来了吗?”
范瑾瑜说:“不是,但也与长毛有关。大人,猜猜长毛从广西到江苏,一路上抢了多少银子?抢了多少奇珍异宝?”
李鸿章摇摇头。范瑾瑜说:“一千八百万两银子!”
李鸿章怀疑自己听错了,大清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六千万两银子,这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大清国都被长毛洗劫一空了!想想也是,被长毛攻破的桂林、九江、武昌、安庆、江宁,哪一座城市不是一座金山银山宝山!
范瑾瑜说到奇珍异宝,李鸿章忽然想起皇帝给他的密诏,什么“白菜”、什么“西瓜”,于是问范瑾瑜:“范先生说到长毛抢了无数珍宝,有没有什么白菜、西瓜?”
范瑾瑜一时被李鸿章问糊涂了,李鸿章便拿出密诏给范瑾瑜看。
范瑾瑜反复玩味着皇帝密诏上的两句话“一棵白菜半个瓜,千万银子难买它”,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从一个古董商人那里借过一本书,叫什么《古今金石名录》,因为自己对金石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随便翻翻,好像是看到过“翠玉白菜”“翡翠西瓜”的实物写真图,但那两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的来龙去脉,自己还真的不清楚,可是,书已经还给了那个古董商人,而那个古董商人现在又不在运漕!
想到这里,他对李鸿章说:“大人,在下好像在一本《古今金石名录》里见过什么‘白菜’、‘西瓜’的写真图,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密诏里面说的那两件!”
李鸿章一听《古今金石名录》,立即显出兴奋的样子,忙说:“是的,是的,皇帝正是说那本书里有详细介绍。范先生,书还在吗?”
范瑾瑜说:“大人,书是一个古董商人的,早已还给他了,那个古董商人现在不在运漕。在下当时对金石兴趣不大,只是随便翻翻,并没有认真阅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鸿章佩服范瑾瑜真是无书不读,只是眼下也很难断定密诏上说的东西是不是“翠玉白菜”“翡翠西瓜”,更不知道它们现在到底在何处。
范瑾瑜又说:“大人,在下终于打听清楚了,那天追杀大人的十几个长毛士卒是石达开派出来侦察沿江、沿河一带军情的,看来,石达开还真是主张西征!”
李鸿章是完全相信范瑾瑜说的话,但没有想到,石达开动作竟然这么快!
李鸿章摇摇头。范瑾瑜说:“一千八百万两银子!”
李鸿章怀疑自己听错了,大清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六千万两银子,这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大清国都被长毛洗劫一空了!想想也是,被长毛攻破的桂林、九江、武昌、安庆、江宁,哪一座城市不是一座金山银山宝山!
范瑾瑜说到奇珍异宝,李鸿章忽然想起皇帝给他的密诏,什么“白菜”、什么“西瓜”,于是问范瑾瑜:“范先生说到长毛抢了无数珍宝,有没有什么白菜、西瓜?”
范瑾瑜一时被李鸿章问糊涂了,李鸿章便拿出密诏给范瑾瑜看。
范瑾瑜反复玩味着皇帝密诏上的两句话“一棵白菜半个瓜,千万银子难买它”,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从一个古董商人那里借过一本书,叫什么《古今金石名录》,因为自己对金石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随便翻翻,好像是看到过“翠玉白菜”“翡翠西瓜”的实物写真图,但那两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的来龙去脉,自己还真的不清楚,可是,书已经还给了那个古董商人,而那个古董商人现在又不在运漕!
想到这里,他对李鸿章说:“大人,在下好像在一本《古今金石名录》里见过什么‘白菜’、‘西瓜’的写真图,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密诏里面说的那两件!”
李鸿章一听《古今金石名录》,立即显出兴奋的样子,忙说:“是的,是的,皇帝正是说那本书里有详细介绍。范先生,书还在吗?”
范瑾瑜说:“大人,书是一个古董商人的,早已还给他了,那个古董商人现在不在运漕。在下当时对金石兴趣不大,只是随便翻翻,并没有认真阅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鸿章佩服范瑾瑜真是无书不读,只是眼下也很难断定密诏上说的东西是不是“翠玉白菜”“翡翠西瓜”,更不知道它们现在到底在何处。
范瑾瑜又说:“大人,在下终于打听清楚了,那天追杀大人的十几个长毛士卒是石达开派出来侦察沿江、沿河一带军情的,看来,石达开还真是主张西征!”
李鸿章是完全相信范瑾瑜说的话,但没有想到,石达开动作竟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