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李鸿章用手捏一捏旗面,说道:“你们看,这旗面不是普通的绸布,而是用红丝线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下面一片赞叹声!李鸿章又指着旗上的“坦”字,说:“这个‘坦’字绣得更加讲究,它是用三股丝线、两股金线绞在一起绣出来的!”
袁世坦都有点惊讶:一个“坦”字犯得着花这么大的代价吗?谁家女人有这个闲工夫?
李鸿章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这表明什么?这表明了运漕镇父老乡亲对我们这支队伍寄予厚望!我还告诉大家一个秘密,这面营旗是范府范大小姐联合西范村十位姑娘辛苦了三天三夜才绣成的!父老乡亲如此拥护我们,我们能辜负他们一片心意吗?”台下五百团勇齐声答道:“不能!”
钱江看着李鸿章的种种举动,觉得李鸿章不是在表演,而是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
袁世坦总算明白了范金莼的功劳是什么,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感激,更多的是烦,他在担心,一旦娶了范金莼,自己就彻底失去了自由——这女孩子太喜欢管事了!他多么希望这面营旗出自水青萍之手,可是,水青萍偏偏不是那种心思细密之人!
这时,李鸿章又说道:“告诉大家一个特大的好消息!”话未落音,一群身穿绸缎衣服的人抬着一卷卷用红绸布包着的东西,来到观礼台上,放好物品后,面向团勇,眼含期许,站定。台下团勇们很快认出了那些人都是镇上各大商户老板及十里八乡富户,有洪仪泰、汪森和、五福和、李源兴、严昌发、钱义发,还有鲍义兴、陈万源、薛兴隆、徐同泰、徐应有,又有益丰、庆丰、源丰、祥丰,连龙兴池、德昌园、长安客栈、南楼旅馆的老板也都到场了,台上十分拥挤。
李鸿章对兵勇们说:“台上的各位掌柜、先生,我不用介绍,各位应该比我更熟!正是他们,还有运漕镇父老乡亲为我们置办了崭新的军衣、军鞋,购买了充足的武器弹药,还有,为我们筹集了第一笔军饷:十万银元!”
台下欢声雷动,李鸿章说:“现在,向台上的父老乡亲代表深深鞠一躬!”
李鸿章、袁世坦、一直站在李鸿章身边的年轻人、台下五百兵勇齐刷刷向台上几十位商家富户鞠躬,慌得大家连说“折寿,折寿!”
李鸿章说:“请范先生主持发第一个月军饷,每人五块银元!”
台下的人十分激动,“五块银元,军饷不少啊!”
发饷完毕,李鸿章恭送台上诸人离开,又向众人说道:“军士们,我们是父老乡亲的子弟兵。我们当兵的目的是‘保家卫国,护境安民’,一支子弟兵队伍必须有铁的纪律。现在,请范先生宣布纪律,并教唱《子弟兵爱民歌》!”李鸿章退场,一直在他身边的年轻人站到了观礼台中央。
那年轻人不过二十一二岁,相貌清秀,一身儒士打扮。只听他开口说道:“各位军士,本人姓范名瑾瑜,受李大人委托,向各位宣布纪律。”声音不是很大,但每个字都非常清晰,每句话都有震撼力,台下鸦雀无声。钱江觉得范瑾瑜一定不是平凡之辈,石达开也认为范瑾瑜不简单。
范瑾瑜说:“不过,在宣布纪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各位,今天我们’坦’字营正式编营,虽然只有区区五百人,但这五百人是我们这支队伍的起点,将来会扩大到五千人、五万人,甚至五十万人!我们今天的武器是长剑短刀、步枪火铳,以后我们的武器是百发百中的洋枪、威风凛凛的洋炮!今天我们坐的是木船,将来我们坐的是大兵舰,不,我们开的是大兵舰!今天,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灭长毛、保乡里;日后,我们要打洋人、卫国家!但是,这一切都离不开老百姓的支持和拥护,失去了老百姓,我们就什么都不是!老百姓是水,我们是鱼,没有了水,我们只会变成一条条死鱼!”接着,范瑾瑜宣布了纪律。
末了,范瑾瑜大声问道:“明白了没有?”
台下齐答:“明白!”
范瑾瑜又问:“记住了没有?”
台下齐答:“记住了!”
范瑾瑜说:“好!为了让各位牢记军纪,李大人把军纪编成了歌曲,现在,由我来教唱。”说完,早有人展开写在红布上的歌词,范瑾瑜指着右边第一行六个字,问道:“认得这六个字吗?”台下没有多少声响。
范瑾瑜说:“我知道很多人不认识。不过,今天不认识,不代表明天还不认识,现在不认识,不代表将来也不认识!从今天下午起,以后凡是打仗、练兵空闲时间,大家都要识文断字。今天,你们是普通一兵,将来,我们队伍扩大了,你们就是军官!今天,你们坐小木船,将来,你们中间有些人就应该去开动能装几千人、几十门大炮的大兵舰!不识字,拿什么去指挥你们的士兵?不识字,凭什么去开大兵舰?跟我读!子―弟―兵―爱―民―歌!”
台下集体发声:“子―弟―兵―爱―民―歌!”
钱江感叹不已:“这何止是诸葛亮再世!李鸿章太厉害了!”
石达开说:“他们的建军思想、发展战略,远远高于我们!”
张自芳何曾见过这样的军队,也对李鸿章治军大加赞叹。
不知何时,整齐而响亮的歌声传了过来,四人侧耳细听,歌词听得清清楚楚。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人。
第一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勿走大家讹钱文,勿走小家调妇人。
第二扎营不要懒,莫去人家取门板;
莫拆民房搬砖石,莫踹禾苗坏田产。
军士与民如一家,千计不可欺负他;
日日熟唱爱民歌,天和地和人也和。
唱完歌,范瑾瑜说:“练兵一日不可懈怠!本军三大教习请登台亮相!”
首先上来的是袁世坦,他对兵勇说:“本管带负责教习各位‘大力移山拳’。”
接着,麦巡检登场了,石达开一见,不禁失声叫出:“果然是他!”好在现场有嘈杂声,加上距离比较远,麦巡检并没有听到石达开说的话,也没有注意外面楼上几个人。他说:“本巡检不做自我介绍了,各位应该都是老熟人了;本巡检将与各位一起练习‘百叶拳’!”
一位十七八岁、身着蓝衫蓝裤的姑娘上场了,台下一阵骚动声:“咦,她不是前几天考核我们水性的那个水姑娘吗?一个小姑娘能教我们什么?”
水青萍知道兵勇们还不了解自己的功夫,于是说道:“小女子就不谦虚了,先来献丑!”说完,径直走向观礼台右侧那口大缸,只见她纵身一跃,跳上缸沿,稳稳地站在缸沿上,台下兵勇不知道水姑娘要做什么。一会儿,但见水姑娘迈出一步,一脚踏在水面上,紧接着,另一只脚也踏在水面上,竟像踏在平地上一样。
台下兵勇一阵惊呼:“好轻功!”
水姑娘留在水面上的身体越来越短,最后完全沉入水底,好长时间没有露面。台下兵勇一看,水姑娘该不会淹死了吧,至少有一炷香的工夫了!正在大家为水姑娘捏着一把汗、担心忧虑之时,只见水姑娘的头慢慢地露出水面,最后,下巴以上全部露出水面。众人一阵欢呼!
水青萍把手伸出来,对袁世坦说:“袁管带,请一名团勇上来!”袁世坦便命一名团勇爬上了缸沿。
水青萍说:“各位军士,现在水深五尺八寸,本姑娘身高不足五尺,除去露出的头部,脚下离缸底至少一尺五寸。现在,请这位兄弟站到本姑娘的肩膀上,看本姑娘能够坚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