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勇们一面高呼:“捉住侯裕田,解救运漕镇!”
一面争先恐后地拼命追赶侯裕田的水军,谁也没有注意到李鸿章的船已经落下一大截。
在唐湾附近,太平军增援水军一千多人赶到,一看,敌我双方的战船靠得太近,无法开炮,而远处一条小船上有一人穿着官服,一想,肯定是当官的,先干掉他再说。
“轰”“轰”,几声炮响之后,李鸿章的船解体了,李鸿章一下子沉到了水底,河面上只有官帽子漂浮着。
团勇们一看,太平军来了一千多人,且带有炮船,于是,其中一个小组长一挥令旗,所有的水勇同时潜入水中,直到半里开外的河面上才浮出来,接着又是一个深潜,又是半里水路;眼看太平军的炮火已经无法击中,众人便游回岸边,集结起来,准备撤回东关,这时,才发现李大人还没有回来,护卫李大人的两名水勇也没有回来!
众人向河面望去,只有几块破碎的船板一漾一漾地浮在水面上,哪里还有李大人的影子!
众人想起李大人的叮嘱,便哭着从河堤撤回东关。
那边侯裕田一看,击中了李鸿章的指挥船,再一看,李鸿章有一段时间没有浮出水面,估计李鸿章已经淹死了;又见团勇弃船潜水逃走,河面上丢下了二十只团勇战船,便命将俘获的战船带回大营。
此时,河面上除了几只疍家船停靠在岸边外,并无一人。李鸿章到底有没有死?
其实,他并没有死。
当船解体后,他确实落水了,他看见身边两个团勇都已牺牲,估计自己也难逃一劫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此时,他发现有半截船舱覆盖在水面上,于是,他潜水钻入半截船舱下,抓住隔板横档。
船舱是半截的,并非完全密封,炮弹爆炸后形成的浓烟虽然有点呛,但正好可以挡住敌人的视线。
李鸿章躲在半截船舱下,等候敌人退去。
过了约有两刻钟的样子,河面上突然安静了,李鸿章估计敌人已经回营了,便欲探出头来。
然而,一个水花忽的在他身边出现了,随即一个人浮出了水面,李鸿章吓了一跳,说道:“完了!”说完,静待敌人俘虏他!
“李大人,是我,别怕!”
李鸿章一看,原来是水青萍!他差一点就哭出来了:“水姑娘,救命啊!”两手一松,即将沉入水底。
水青萍一把抓住李鸿章的手臂,带他游出了半截船舱。
水青萍把李鸿章拖向自家的渔船,从船舱里取出一套破旧的衣服让李鸿章换上。
李鸿章知道官服太显眼,一出去就会暴露身份,于是,换上了水老头的那套旧衣服,只是衣服有点短,穿着很别扭,好在疍家人男女老少衣服都短,所以,他扮作疍家人,别人也看不出来。
水青萍又取过父亲常戴的一顶破斗笠,让李鸿章戴上,便提议两人扮作渔家父女。
李鸿章不禁哑然失笑,水青萍问:“大人,何故失笑?”
李鸿章说:“我才三十出头,就有了十七八岁的女儿,别人信吗?”
水青萍说:“那就是叔叔吧!”
李鸿章又笑了。
水青萍问:“大人,你现在回东关吗?”
李鸿章说:“天色已晚,不太方便。”
水青萍说:“那,民女送你到袁府吧!”
李鸿章说:“谢谢水姑娘!”
两人正准备下船,李鸿章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抓起扔在船舱的官服,对水青萍说:“水姑娘,官服不能扔在这里。”
水青萍估计李鸿章是担心今后没有官服穿,便笑着说:“大人,一件官服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到东关找人再做不就行了吗!”
李鸿章说:“水姑娘,我不是舍不得这件官服,而是里面缝着皇帝密诏!”
水青萍惊得差不多眼珠子都掉了出来!“李大人身上有皇帝密诏!”水青萍问道。
李鸿章说:“是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不要说一般的人不知道,就连曾国藩曾大人、周天爵周大人、吕贤基吕大人等朝廷要员都不知道。”
水青萍问:“大人,那皇帝密诏说什么呢?”
在一个两次救了自己性命的特殊“救命恩人”面前,还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呢?
李鸿章要水青萍找来剪刀,拆开官服,一块黄色缎面落到了船板上,水青萍拾起来,交给了李鸿章,李鸿章打开给水青萍看了一下,水青萍看见那块黄色缎面上只有十四个字,另外是一方大印:
“一棵白菜半个瓜,
千万银子难买它。”
水青萍无法理解这两句话的含义,难道这个“一棵白菜半个瓜”比“千万两银子”还要值钱?皇帝真的很怪,干嘛跟人家打哑谜呢?转念一想,皇帝就是皇帝,什么事情都说得那么明白,那还有什么神秘感?
水青萍很快将密诏叠好,让李鸿章揣到怀里,先到袁府,然后再说。
暮色渐起,水青萍便和李鸿章各挑着一担鱼篓,向袁府走去。临走前,水青萍特意弄了一些鱼鳞贴在李鸿章脸上、脖子处,李鸿章说:“我更像渔民了!”
两人来到袁府,袁百顺一见,惊得目瞪口呆,李鸿章忙说:“顺公,避一避!”
恰在此时,几个太平军士兵来到袁府,问有没有清妖在这里躲藏,李鸿章吓得大气不敢喘。
一个士兵走过来问:“你们是什么人?”
水青萍回答说:“给袁府送鱼的。”说着,便让李鸿章弯下腰从鱼篓里取鱼。
袁百顺也说:“长官,我们家每天都要吃鲜鱼,他们是我们家固定的供货商!”说着,拿过李鸿章手中的一尾鲤鱼,递给那个士兵,说:“长官如果要,尽管拿去!”
那士兵说:“谁要你的鱼?”
接着,几个兵就走了。袁百顺、李鸿章、水青萍总算松了一口气。
袁百顺将李鸿章让进屋,正好范金莼来了,她问了情况后,说:“不好,估计长毛兵还会来!让李大人再躲藏一会儿!”
袁百顺便将李鸿章带到家里地窖中藏起来,又在地窖口堆了几堆柴草。水青萍自己回到船上,果然,水青萍前脚刚去,几个太平军士兵就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直接进屋,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通,没有任何收获,便对袁百顺说:“你听着,要是发现清妖,应立即报告!私藏清妖,定斩不饶!”
袁百顺诚惶诚恐地说:“长官,你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藏匿清妖!”
几个太平军士兵这才真正走了。
李鸿章出得地窖,范金莼看着李鸿章一身渔民衣服,极不合身,便说:“李大人穿这身衣服,晚上天色昏暗,别人辨别不出,但一到白天,就不可以。还是让袁叔叔拿几件衣服给大人穿,然后再戴上一顶稍大的帽子,挡住眉毛、眼睛,方可以瞒过别人。”
李鸿章一听,范金莼的话很有见地,便按范金莼所说的去做。
李鸿章一不小心,将密诏掉落到地上,范金莼眼尖,连忙拾起,交给李鸿章。
袁百顺问:“大人,什么东西?”
李鸿章觉得没有必要对袁百顺隐瞒,便打开密诏,让袁百顺、范金莼看了一下,袁百顺摇摇头,表示“圣意难测”,范金纯却皱起了眉头,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李鸿章问:“范姑娘似乎知道密诏的意思!”
范金莼说:“大人,侄女忽然想起几年前家兄从外面带回来的一本书中提到过翠玉白菜和翡翠西瓜,并说那是稀世奇珍。只是不知道皇上密诏中说的是不是这两件珍宝!”
李鸿章忙问:“范姑娘,那本书还在吗?”
范金莼说:“那本书早就让家兄还给人家了!”
袁百顺问:“就算他们是缅甸翡翠,也不会比千万两银子还要值钱吧!”
范金莼说:“叔叔,书上说千万两银子无处买去!但并没有说为什么这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