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莼说:“青萍妹妹辞去军职,李大人必然如失左右手,现在长毛兵打东关肯定先用水营,李大人那里只有青萍妹妹识水性、懂水战。青萍妹妹此时不能离开李大人!要不,我请袁叔叔送你去东关!”
水青萍低下头,想了一想,还是果断地说:“多谢范姑娘好意,我觉得,范姑娘真像我的好姐姐!不过,我现在真的不想回去了,我这样打鱼过活也挺自在的!”
说完,就辞别范金莼,回到自己的疍家小船上!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有几天,大概是秋分已过、寒露将至之时,水青萍得知长毛兵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运漕镇。
占领运漕镇的这支长毛兵约四千人,由夏官副丞相侯裕田指挥。水青萍有些不明白的是,一个堂堂的副丞相只率领四千人马出征。
然而,有一点很明白,这个侯裕田不简单,从他布兵列阵的形式看,是一个懂得水战的人,手下的水勇也还像个水勇。
侯裕田一进入运漕镇,就立即入驻巡检司衙署,并号令本部人马平时只能在军营中,不得随意出营,更不得骚扰百姓,同时,惩罚了几个与百姓交易占百姓便宜的士卒,军队纪律相当不错。
为了不影响来往商船,水营并未在大码头扎营,而是扎营于三元观至三台阁一带。发出告示安民,谕示士绅官民各安本职。
没有勒索富户财物,只于关隘处设置榷关,征收商税;选拔乡官,负责征粮。
因此,运漕百姓日常生活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水青萍预感到,侯裕田的水营战斗力比较强,她不禁为李大人担心起来。
侯裕田占领运漕镇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关,李鸿章即召范瑾瑜、袁世坦商量。
范瑾瑜说:“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运漕守将侯裕田是嘉应州人,原为官军,后降长毛,擅长水战,屡立战功,不可轻视。属下认为,目前只宜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李鸿章说:“运漕父老乡亲出人、出钱、出物组建成一支‘子弟兵’队伍,如今,运漕受到长毛蹂躏,我们怎能坐视不管?”
范瑾瑜说:“大人,运漕并未受到长毛蹂躏,属下探知,长毛在运漕执行的是石达开‘安庆易制’的政策,还算是善待运漕百姓。据悉,侯裕田还亲自处罚了几个强买强卖的士卒,现在,整个军纪还算严明。”
“再说,这一次他们也没有‘打先锋’,没有搜刮民财,只是设置榷关以征商税,选拔乡官以征粮食,没有过分的行为,运漕百姓的日常生产、生活未受多大影响。最主要的是侯裕田有兵力四千,且他本人熟悉水战,很难将他们赶出运漕。望大人三思!”
李鸿章激动地说:“运漕沦陷,我不能坐视不管,运漕,我对它很有感情!”
范瑾瑜说:“大人,报答运漕百姓之恩也不在一朝一夕,将来有的是机会,眼下真的不可贸然出击!”
李鸿章说:“范先生,这样吧,我带两百团勇去试探敌情,你和世坦带三百团勇守住东关!
”范瑾瑜说:“大人,千万不可出击!”
李鸿章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不用再说了!我不能辜负运漕!”
范瑾瑜对李鸿章的感情用事毫无办法,只好对李鸿章说:“大人,若是两天不回东关,属下即让袁管带去运漕接你回来!大人千万保重!军中可以没有范瑾瑜,但绝对不能没有大人!”
李鸿章随即率领二百团勇自东关开赴运漕,侯裕田闻讯,即命人打探敌情。探子报说只有二百人。
侯裕田问:“对方何人领兵?”
探子报说:“好像是李鸿章。”侯裕田没怎么听说过“李鸿章”,但略略知道一点他的情况:“李鸿章,就是在运漕编练团勇的那个李鸿章吗?”
探子报说应该就是。
侯裕田又问:“团勇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太平军从广西打到天京,所遇到的都是清朝的正规军八旗绿营兵,作战能力不强,再加上太平军每战必派出数倍于清军的兵力,所以一路上所向披靡。
而此时,曾国藩等清朝一些文官回乡办的团练,其战斗力尚未引起太平军重视。在不少太平军将领眼中,“团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正规军尚且一触即溃,那“团勇”又算得了什么。
侯裕田虽经钱江等人提醒,但没见过真正的“团勇”,当然也就没有把钱江等人的提醒放在心上。这一次占领运漕,不费吹灰之力,没有遇到一个人的抵抗。
侯裕田决定亲自率领五百水军一举歼灭李鸿章这股“团勇”,省得他再来骚扰。在侯裕田看来,五百水军足够了,自己能率五百水军出战,简直是看得起李鸿章!
李鸿章不可不谨慎,运漕太平军有四千水军,且领军之人侯裕田官居夏官副丞相,擅长水战。
自己只有两百团勇,虽然上次目睹了他们的英勇善战、不怕牺牲,但那是夜战,敌人不熟悉水情,再者,人家本来就不是想打仗的,那次获胜十分侥幸。
他对团勇说:“本军此次运漕之战,对手人数众多,硬拼不行,只宜智取。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应该一鼓作气直取敌方主帅,俘获主帅后,要挟敌方退出运漕镇。但这很冒险,容易陷入敌方的包围。”
“本官命令,一旦敌方快形成包围圈时,立即撤出战斗,必要时潜水回岸边,从岸上撤回东关!本官不希望此役损失任何一个人!记住,哪怕本官落水,如果不方便救起,则千万不必救,你们逃命要紧!跟着范先生、袁管带照样能打长毛!不听命而致伤者,一定严惩!”
李鸿章深知,人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士兵损失不起;自己即使落水,也还识得一点水性,不至于很快被水淹死,如果能游回岸边,就有办法!
李鸿章共率二十一只船驶向运漕,自己与两个士兵乘坐一只船,以策应指挥;余者分乘二十只船,列队前进。
侯裕田率领五十只船,打出“夏官副丞相侯裕田”的旗号,浩浩荡荡迎击李鸿章。
两军相遇于黑鱼潭。
传说这黑鱼潭原名“汇鱼潭”,是上下浮游、回溯的鱼集中的地方,因此,不少疍户常来此捕鱼。
战斗即将开始时,捕鱼的疍户尚未来得及撤走,水青萍恰好也在黑鱼潭水域捕鱼。
按照常理,团勇们能够认出她,但今天水青萍戴着斗笠,而团勇们的注意力又不在这些疍户身上,所以,急切之中,并没有在意她。
水青萍一看,中间那只小船上只有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李大人,她刚想说“危险”,劝李大人快带团勇撤出战场,然而,战斗已经打响了!
水青萍发现团勇们用的正是“擒贼擒王”的战术,二十只船分成两排,前一排冲过敌方前排船只,直接冲向侯裕田的指挥船,并迅速包围了侯裕田。
敌方前排船只忙掉转头来,欲对团勇前排十船进行反包围并解侯裕田之围,团勇后排船只上的士兵全部潜入水中,从后面掀翻了敌方船只。很快,河面上便漂浮起敌方士兵的尸体。
二十只船迅速围住侯裕田,然而并不见侯裕田慌张,只见他令旗一挥,敌方三十多只战船围拥上来,意欲包围团勇,李鸿章急令团勇撤出。
团勇们在撤出过程中,仍然破坏了敌方十来只战船。
侯裕田一看,虽然自己解围了,却损失了二十多艘战船、二百多名士兵,忙命令撤退。
这是侯裕田始料未及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团勇们会置其他船于不顾,直取自己的指挥船;更没有想到,团勇们的战斗力远在自己的水军之上!
他后悔没有带炮船作战!他一面组织撤退,一面命令快速传令水军大营派一千人及炮船增援。
李鸿章一见侯裕田想跑,命令团勇追上去。水青萍立即带着几个疍户跟在后面,只是李鸿章并没有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