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说:“时间还早,我们去看两个人吧!”
“看两个人?”
“是的,跟我走!”
然而,三个年轻人发现钱江一不进街市,二不到村庄,而是走到运漕镇东北方约两里路远的一处坟场。
“军师到底要看哪两个人?看人为什么要到坟场来?”
三人正在疑惑间,钱江说道:“据侯裕田说,这一带基本上是野坟。运漕镇商家富户捐资修建的坟场,主要收葬那些客死在外、无人收尸的人,当然,也收葬一些本地家中无后的孤寡老人。为了超度这些游魂孤鬼早日投生,还修建了一座七层白骨塔,每逢清明冬至,烧纸焚香。看,就是那座塔!”
几个人顺着钱江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灰砖砌成的塔矗立在荒郊野外,塔的周围,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尽是坟墓,有些坟墓看上去还比较新,也有几座相对豪华一点的坟墓。
钱江接着说:“前一段时间,上万名天国将士来运漕取粮,不想遭到顽强抵抗,当时战况非常惨烈,我方阵亡将士三百八十多人,敌方也有一百五十多人阵亡。”
“翼王本想安葬了这些人,但时间紧迫,只好遗书李鸿章,委托他代为收葬。”
“李鸿章倒也是个讲仁义的人,就将双方阵亡将士、职员全部安葬于此,其中也有一些运漕本地人,他们家有妻儿老小,李鸿章仍然将他们都葬在此处,主要是便于春秋祭祀。这些人中,就有我们要拜访的两位。”
刘元合恍然大悟,拍着脑门说:“属下明白了,那两位一定是麦巡检和罗粮台了!”
说着说着,已经来到坟场。
时已深秋,傍晚时分,残阳如血,秋风萧瑟,风中衰草直立,坟场一片寂静。放眼望去,整个坟场似乎空无一人。
继续向前走,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塔旁一座较大的坟前,那身影似乎穿着蓝色上衣,看见有人来,左闪右闪,闪到塔后,就不见了踪影。
钱江也没在意,他们也来到了那座较大的坟前,那是麦巡检的坟,旁边便是罗粮台的坟。
众人看罗粮台坟前的祭品早已被打翻在地,一片狼藉;而麦巡检坟前的祭品十分新鲜,像是刚刚摆上去的,几炷香还未燃尽。
钱江说:“一定是刚才那个身影来祭奠麦巡检的!可是,麦巡检是广东三水人,在运漕并无亲人,手下所有士兵都全部战死了,谁会来此祭祀他呢?”
石浩然问:“麦巡检也是三水人?”
冯紫芸说:“我听师父说,他是三水芦苞人,三年前来运漕巡检司做巡检。”
钱江说:“麦巡检与翼王还有一段交情呢。翼王说,他临死前还托翼王带一封亲笔信给他的女儿。”
四个人惊奇地发现,麦巡检的坟前有两块石碑,一块是李鸿章立的墓碑,另一块是谁立的呢?
钱江说:“另一块碑是翼王立的。”
众人看了碑文,果然是翼王立的。上面刻着翼王写的一篇祭文,与其说是一篇祭文,还不如说是一篇故事,讲述两人相交的故事。读罢碑文,四个人百感交集!
冯紫芸说:“翼王根本不想置麦巡检于死地,他让麦巡检带着疗伤的药逃走,但麦巡检执意要自杀。”
刘元合说:“原来麦巡检是用他自己的绝学‘五枚百叶拳’打死自己的!”
钱江说:“麦巡检刚烈而死,这正是他令人敬佩之处,所以翼王才写了这篇祭文来祭奠他!”
钱江说完,恭恭敬敬地向着坟墓拜了几拜,三个年轻人也拜了几拜,随后,又向所有战死的双方将士深深三鞠躬!
众人做完了这一切,才离开坟场,向镇上走去。
不一会儿,刘元合对石浩然说:“师弟,后面有人尾随,我和冯姑娘保护军师先走,你注意来人的行踪!”
石浩然会意,寻了个机会,故意落在后面,然后拐了几个弯,绕到了来人的身后。
来人似乎并未觉察身后有人,只是一味地跟紧钱江、刘元合、冯紫芸,直至看到他们走进巡检司衙署,才逡巡而退。
石浩然不敢放松,仍然紧紧盯着来人,只见来人在街上转了几个圈,最后又来到紧邻巡检司衙署的长安客栈,住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便再没有出来。
石浩然立即向刘元合报告了来人的情况,刘元合说:“晚上要加强戒备,从二更天到四更天,我们三人每人值守一更时间。冯姑娘值守二更,师弟守三更,我值守四更。”
钱江说:“来人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也许是麦巡检生前亲朋好友!”
石浩然想了一会,说道:“该不会是麦巡检的女儿来这里寻她的父亲吧?”
刘元合笑着说:“师弟真的希望来人就是麦巡检的女儿!”
石浩然一本正经地说:“她确实是个女的,而且年龄不大。”
钱江说:“好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掉以轻心。来人的意图现在还很难判断,谁知道她不是看中了我们这里的两百万两银子?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做好戒备是最主要的。”
刘元合神秘一笑,说道:“师弟,三更时分留给你,你去会一会麦巡检的女儿吧!”
来人确实就是麦巡检的女儿麦靖芠。
她听说太平军占领了运漕镇,便知道父亲肯定是凶多吉少,因为父亲的秉性她是知道的。
后来,很长时间没有父亲的音讯,便执意从三水芦苞跑到运漕镇,寻找父亲。
来到运漕镇后,一打听,父亲果然以身殉国了!
幸得好心人指引父亲坟墓所在地,她便买了一些祭品,香烛纸马,祭奠父亲。
来到父亲墓前,看了石达开写的祭文,所述父亲死因与镇上人们所传的不一样,从祭文内容看,石达开似乎就是曾经与父亲比过武的那位“侠义青年”。
她本来是要手刃杀害父亲的仇敌的,但祭文所述的情形让她一下子没有了主张。
且不说石达开是不是当年的“侠义青年”,仅就祭文来看,情真意切,字字饱含痛惜,根本不像要置父亲于死地。
她悲啼了一场,正准备回到镇上先安顿下来再说,却见四个人向墓地走来,她急忙闪到塔后躲藏起来,看看那四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四个人对自己的父亲十分了解,也十分钦佩,其中那个女的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走路的姿式都很像师姐冯紫芸,更为令人惊奇的是她居然也是“自梳女”打扮!“难道她真的是师姐吗?”
她携着宝剑,决定跟踪四人看个究竟。
于是,选中紧邻巡检司衙署的长安客栈住下,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潜入巡检司衙署一探底细。
二更天时,她看到厅堂里有一个少女在值班,虽然相貌不容易看清楚,但那身段、步态实在是太像师姐冯紫芸了!
三更天的时候,厅堂里仍旧灯火通明,只是值班的换成了一个愣头青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看上去生得风流潇洒,站在那里犹如玉树临风。只见他缓缓抽出宝剑,并将宝剑放在书案上,宝剑闪着刺人的光芒。
麦靖芠看那宝剑与自己的宝剑样子差不多,甚至剑鞘的颜色也都一样,这一点又令她感到奇怪!
夜深了,人静了,巡检司衙署除了门口有两个士兵站岗外,再无人出入,于是,麦靖芠用黑纱巾裹住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从天井瓦檐一跃而下,直冲厅堂!
石浩然正在厅堂值班,突然看见一个蓝衣人从天井跃进来,径直冲向自己,便顺手拿起书案上的宝剑,与之格斗起来。
本来,他认为对方身材娇小,自己三下五除二便可将其制服,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武功不俗,不好对付。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也没有分出胜负!
石达开,广西贵县人,历史人物,太平天国翼王。1831年出生于广西贵县,十六岁接受洪秀全、冯云山的邀请,拟共图大计。1851年,参与谋划金田起义;“永安建制”被封为“翼王”。1854年,主政安徽,实行一系列善政,史称“安庆易制”。1857年,负气出走。1862年,被围紫打地,决心舍己一身以全三军。1863年,英勇就义。民间传说,石达开没有死,死去的是他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