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听到师父说:“弟弟,我有点冷!”
然后便是翼王的声音:“姐姐,我把皮衣脱下来给你披上。”
麦靖芠等着师父的下一句话,她估计师父会说“不用”“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万万没有想到师父说的话虽然只有三个字,却像晴空中一个响雷在麦靖芠耳边炸开了:“抱抱我!”
估计是翼王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传来师父的两句话:“抱抱我!”
“弟弟,抱我!”
须臾,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麦靖芠的耳朵,又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直冲过来,冲击着麦靖芠的内心!
很快,就传来了师父的叹息声:“唉!怪只怪我这个‘自梳女’的身份。我很爱你,很多次都想把自己交给你,可一想到那样做轻则受人嘲笑,重则性命不保、祖宗受辱,就不自觉地泄了气!弟弟,姐姐是不是很没用、很懦弱?”
翼王说:“不,姐姐一点也不懦弱,只是还没有解开心灵上的那把锁。但这样的锁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开的,要慢慢来。不过,在弟弟看来,姐姐心灵上的锁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了,因为姐姐到运漕时,再没有警告你的徒弟冯姑娘了。也许,将来,冯姑娘和元合事情的解决会促成我们之间事情的解决,先易后难吧!”
听了这一番话,麦靖芠不由得不佩服石浩然说的那两个字“苦恋”!这不是“苦恋”又是什么?师父和翼王感情真挚,两人都处在精力最旺盛的人生阶段,且又朝夕相对,却要控制个人的情欲,这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得到!
师父和翼王的形象越发高大了起来!
初八清晨,翼王在迎江码头送别张自芳等人,麦靖芠看到师父和翼王都噙着眼泪!
一回到佛山,张自芳、麦靖芠顿有“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之感。
整个佛山镇沸腾了,香云纱做的五彩旗帜飘扬在镇上每一个角落,镇上行人八成以上都裹着红色香云纱头巾,手握大刀长矛、梭镖火铳,行色匆匆。铸铁一条街家家户户炉火通红,虽然是寒冬天气,却仍然热浪袭人,已经铸好的枪炮器械从街头摆放到街尾。
汾江河上小船往来穿梭,宽阔的东平河帆樯林立。走进东华里,张自芳师徒惊呆了,所有的骑楼木柱上都悬挂着“琼花会馆”的旗帜,不少人向张自芳打招呼,张自芳都有些应接不暇。
出了东华里,张自芳就看见一面巨大的旗子挂在祖庙的旗杆上,旗子黄底黑字,那字正是张自芳再熟悉不过的——“琼花会馆”!
张自芳一踏进琼花会馆大门,大师兄、现任琼花会馆班首李文茂就率领着一班昔日的师兄弟、师姐妹迎了出来,师姐、师妹们七嘴八舌,无非就是“一去几个月不回来”“我们想死你了”这样的话。
张自芳落座后,李文茂也让麦靖芠、石浩然坐下说话,麦靖芠谦虚地说:“各位师伯、师叔、师姑在场,哪有小徒靖芠的座位!”执意不肯坐,而是站在师父身后。
石浩然见麦靖芠不坐,自己当然也不好意思坐,同时向众人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小侄石浩然参见各位叔伯姑姐!”
李文茂忙问张自芳:“这位小英雄是谁?”
张自芳回答说:“忘了介绍了,这位少年英雄名叫石浩然,现为翼王石达开义子!”
众人一看,果然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不禁啧啧称赞。
有曾经见过石达开的人吃惊地说:“这哪里是义子,亲生儿子也未必有这么相像!”
一听说“石达开”三个字,李文茂不知从哪里生出一种反感,于是冷冷地说道:“既为翼王义子,哪有不看座的道理?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琼花会馆不懂礼数!”
张自芳心里清楚,师兄是在吃翼王的干醋,此时又不好拂了师兄的面子,便让石浩然到末位坐下。
众人坐定,李文茂说:“‘红船女侠’一回来,我们琼花会馆的各路英雄也就聚齐了。各州县百姓听说我们琼花会馆准备起事的消息,纷纷来到佛山,要求投奔我们,眼下,已经聚集了五万多人。佛山住不下,会馆将五万人分成三拨,一拨住佛山镇,一拨住三水河口琴沙岛,还有一拨住在三水芦苞北江上的太监洲。人是不少,不过,我们都清楚,起事要的不仅仅是人,更主要的是兵!这些人不训练,打起仗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大事。诸位都说说,怎样安排训练。论演戏,本班首当仁不让;但论练兵,还要诸位多多献策。各位,不必顾虑,有话直说!”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李文茂被一片吵闹声烦得脑袋都大了,说实话,那些人说的方法,还不如李文茂自己头脑里的方法管用。
许久,李文茂对张自芳说:“师妹,你为何一直不说话?你说说看。”
张自芳一听李文茂直接点将了,便说道:“师兄,各位兄弟姐妹,刚才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练兵可以分两步走。首先,召集琼花会馆所有武行艺人,教他们带兵、战阵、钱米、舵船、铸造等各方面的最基本技能;第二步,由他们对五万人及后续投奔过来的乡民进行考核,量才录用,选拔出战卒、水兵、舵工、仓吏、伙夫、财会、运输、外联、铸造等各方面人员,组建军、旅、卒、伍,进行训练。师兄还有各位兄弟姐妹分赴三处督促即可。这样,三个月以内,定能练出一支能征惯战的队伍。”
张自芳一番话思路清晰,方法简便有效,众人无不叫好,李文茂笑着说:“师妹真不简单!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谁去教练武行艺人?”
张自芳说:“如果师兄及各位兄弟姐妹能信得过,我可以带着徒弟靖芠还有石浩然小英雄一起先开个头。”
李文茂当然希望张自芳能够勇挑重担了,对麦靖芠也没有意见,因为她毕竟入了琼花会馆的师门,但对石浩然那就说不清了,不过,考虑到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就同意了张自芳的意见。
李文茂正准备宣布散会,忽有一人说道:“班首,练兵的事定下来了,造船的事还没议呢!”
李文茂不好意思地笑了:“唉,瞧我这记性!好吧,对造船,各位都有什么高见?”
在李文茂的心目中,“练兵”是第一位的,造船可有可无,他的想法很简单,实在没船,那就直接征用民船了,好在广州府、肇庆府各州县江河纵横交错,大小船只不计其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果然,有人就说不用造船,可以征用民船;也有人立即反对,因为征用民船弄不好会失去民心;也有人提出要造就造水上巨无霸“红单船”。
很快,琼花会馆议事大厅又吵成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有一人提议请张自芳说一说,李文茂似乎得到了提醒,忙说:“师妹,你看应该怎么办?”
张自芳没有办法,只好说道:“船肯定是要造的,因为征用民船有三大不足。一会激起老百姓的不满,让我们失去民心;其次,民船大小不一,不便于统一指挥;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民船船小而且单薄,没有什么战斗力。不过,造‘红单船’也不可行,造价高,周期长,不要说没有那么多钱,就是有钱,时间也来不及,况且,我们将来主要还是在两广境内作战,没有必要造那么大的船。”
李文茂有点焦躁,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我在巢湖市工作的时候,经常可以在湖滩上发现一些清朝、太平天国时期的钱币,拾得几枚,搬家时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