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芳说:“师兄不要这么急,听我把话说完。两广水道有一种船叫‘坡山艇’……”
张自芳话还没有说完,众人一片议论声,都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在水上跑了这么多年真是白跑了!
大家一致同意造“坡山艇”。
“坡山艇”体型较大,船身坚牢,船面平敞,两边多桨,航速很高,更为了不得的是船上可以安放大小火炮数门,各类射击垛堞齐全,真是两广水道最佳战船。
经过讨论,最后,督造战船的担子又落到了张自芳的肩上。
两件大事议定后,张自芳一方面亲自训练琼花会馆武行艺人,一方面以“红船女侠”的名义在三水、南海、番禺、顺德、香山、东莞、新安等地延聘一流造船木匠,很快,武行艺人就能独当一面,奔赴一线考核、选拔、训练各方面人员,而近千名一流木匠也分别在北江的老沙岛、老鸦洲、太监洲和西江的琴沙岛上摆开了战场,造船造得热火朝天。
李文茂及琼花会馆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则加强巡视、督促,一切工作紧张有序、效率极高,大家都非常满意,“红船女侠”在人们心目中简直就是一尊女神!
而石浩然的干练、果断、忠勇也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李文茂也开始喜欢这个小英雄了,很想把自己的侄女、琼花会馆的当家花旦嫁给石浩然,张自芳和麦靖芠都有点紧张。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张自芳带着麦靖芠、石浩然亲自巡视、指导练兵和造船工作。张自芳对佛山镇各项工作的进度和质量都相当满意,便乘船前往三水,察看老沙岛、老鸦洲、太监洲和琴沙岛上的情况。
张自芳、麦靖芠、石浩然研究了一会,确定了此行的路线。
在佛山水道上船,经过珠江、西南涌、芦苞涌,转入北江,登上太监洲、老鸦洲,穿过思贤滘入西江,上琴沙岛,折返思贤滘,向东行进,进入北江主河道,巡查老沙岛,最后再由北江东平水道回佛山。
三个人也是平常打扮,一则他们原则上是来帮忙的,不属于李文茂领导;二则张自芳也不想太招摇,怕引起同门师兄弟、师姐妹的不快。
坐上“坡山艇”,不到一日,船即抵达芦苞。
一上岸,麦靖芠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家看看,张自芳、石浩然也一齐陪同。
麦靖芠的家在芦苞镇西南方向,名叫锅边村。
麦靖芠一进锅边村,就直奔自家小院而去。到了小院门口,却见院门紧闭。
麦靖芠用力敲门,高声叫着“妈妈”,院里无人回应。
不一会儿,村子里有几个人走了过来,他们告诉麦靖芠,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麦靖芠绝对不相信,几个月前,她离开三水时。母亲的身体还非常好,早晚都要练几遍拳,况且母亲也才三十八九岁,没有理由这么快就不在人世了!
大家见麦靖芠不相信,就叫来了族长。族长带着麦靖芠来到麦氏宗祠,麦靖芠一看,父亲的牌位已经摆在了享堂,麦靖芠及一行众人在族长的带领下,依次向麦巡检牌位进香。
族长又带麦靖芠走出宗祠,指着宗祠门前广场上的一根旗杆,对麦靖芠说:“这根旗杆是族人为你父亲竖立的,族人还立了一块石碑,你自己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麦靖芠看了碑文,方才知道事情的原委,然而此时,她已哭得差点晕了过去。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将麦靖芠扶回家,又帮她整理了屋子,做了晚饭;张自芳、石浩然也在一旁安慰麦靖芠。
慢慢地,麦靖芠恢复了平静,刚才碑文上所叙述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里。
麦巡检壮烈殉国,此事经李鸿章慷慨陈奏,早已成为震动朝野的事情了。为此,朝廷下诏褒奖,赐封“含山县君”,赠正七品官衔。敕令宗族岁时隆重祭祀。诏书特别强调,麦巡检众寡悬殊,失了运漕粮食,在逆贼放他逃走的情况下,仍然以身殉职,故朝廷赐谥“忠烈”。
当朝廷褒奖来到锅边村的时候,麦巡检的妻子知道丈夫实现了他的人生价值,便大呼:“帮森,为国捐躯,死得其所!等等我,为妻下去陪你!”言罢,猛击自己额头,顿时,香消玉殒!
族人及地方官府不敢隐瞒,立即上奏朝廷,朝廷上下唏嘘不已,诰封麦巡检之妻“贞烈夫人”,同时,于宗祠附近建“贞烈”牌坊。因南方动乱,建牌坊所需鄱阳湖白矾石一时难以运到广东,故此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真是造化弄人,父母都受到朝廷的褒奖,女儿却是朝廷要剿灭的逆贼!张自芳更多的是担心麦靖芠身份泄露,会连累她的宗亲,因此,嘱咐麦靖芠尽量不要抛头露面,且要尽快离开三水,对外宣称漂泊南洋。
第二天一早,麦靖芠与石浩然去母亲坟前拜祭了一回,然后与师父一起上了太监洲,再由太监洲上船,沿北江到达老鸦洲,一路巡查,张自芳都很满意。
船快到思贤滘时,石浩然要求在江根村停靠一下,自己也想回家看看叔叔婶婶。
石浩然回村,村民告诉他,叔叔一家人几年前就迁到香港了,石浩然只好悻悻地撤出江根村,内心有着无限的惆怅!
看到麦靖芠、石浩然两家人,一死一迁,事实上,这两个孩子已经无家可归了,张自芳内心无比伤感;同时担心师兄李文茂要将侄女嫁给石浩然,那样,麦靖芠就真的孤独无助了!所以,张自芳现在就想让两个孩子成为一家人,将来互相扶持、互相抚慰。
上船后,张自芳将麦靖芠、石浩然两人召进船舱,三人坐下,张自芳说:“靖芠,你的父母分别被赐谥‘忠烈’、赐封‘贞烈’,而浩然和你所持宝剑又分别名为‘忠靖’‘贞靖’,你不觉得与浩然有缘吗?”
麦靖芠羞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石浩然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其实,他俩早已真心相爱了!
张自芳接着说:“你们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为师做主,给你们二人订婚,不知你们意见如何?”
麦靖芠一听此言,正合自己心意,忙说:“弟子婚姻大事但凭师父做主!”
在佛山的一个月里,麦靖芠产生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因为她的小师姐、琼花会馆当家花旦总喜欢缠着石浩然,而大师伯好几次都说石浩然与小师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况且大师伯还是小师姐的亲叔叔,麦靖芠真担心哪一天大师伯做主将小师姐嫁给石浩然,那样,自己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现在,师父赶在大师伯的前面,为自己和石浩然订婚,麦靖芠当然是一万个满意了!麦靖芠心想:还是自己的亲师父好啊!
石浩然也很担心,那个当家花旦整天缠着自己,经常深更半夜穿着妖妖娆娆的衣服闯进自己房间,班首明明知道,却从来不加阻止。
有一次,石浩然一觉醒来,发现当家花旦竟然坐在自己床边,一面唱着情歌,一面剪着“囍”字,那种如花的面庞、娇俏的情态让自己止不住地心襟摇荡!石浩然担心的是自己哪一天把持不住,做出了对不起麦靖芠的事情!
现在,张女侠要为自己和麦靖芠订婚,以明确自己和麦靖芠的关系,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石浩然立即回答道:“翼王待属下如慈父,张女侠待属下如慈母,属下大事,愿听命于张女侠!”
石浩然一番话说得张自芳心里非常舒坦,几乎挑明了她与石达开的关系!
张自芳脸微红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浩然,你义父也是赞成我的意见的!既然已经定亲,这彼此称呼也要稍作改变。浩然不能再叫我‘张女侠’了,要喊‘姨’;靖芠不能还说‘翼王’,也应跟着浩然称‘义父’。你们两人互称‘芠妹’‘浩哥’!”
石浩然反应很快,立马叫了一声“姨”,张自芳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石浩然又叫了一声“姨”,张自芳“哎”了一下,伸手爱抚地摸了摸石浩然的头。
张自芳说:“好了,你们互相改口称呼一下吧!”
别看两人平时心心相印,但真在张自芳这样的如母亲一般的长辈面前,两人还真开不了口!
民间关于财宝的传说还是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