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芳望着石浩然,说:“浩然,你是男孩子,要主动一点!”
没办法,石浩然被逼到了墙角,于是,当着“姨”的面,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芠妹!”声音小到恐怕只有船舱里的人才能听到。
现在,轮到麦靖芠了,不喊也得喊,自己喊,总比让小师姐喊好得多!于是,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浩哥”!
张自芳、石浩然、麦靖芠同时会心一笑!
船到琴沙岛,石浩然问张自芳:“姨,这个岛为什么要叫‘琴沙岛’呢?侄儿小时候听叔叔说因为岛是包青天包大人遗落的一把琴化成的,才有了这个名字,不过,侄儿一直不相信。”
张自芳说:“等一会巡查结束后,姨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明白了。”
麦靖芠说:“师父,您不能只带浩哥去。”
石浩然说:“姨做什么事都会带着芠妹的!”
张自芳看到两个孩子适应得这么快,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差不多快成熟了,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巡查结束后,张自芳并没有折返思贤滘,而是让船驶到琴沙岛对岸高要县境,船停靠在一片江滩旁。
下船后,张自芳在前面走,麦靖芠、石浩然紧跟在后面。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座山的脚下,石浩然看了看,山不太高,山上长满了野生的灌木,青葱翠绿,风景倒也不错。
于是,对张自芳说:“姨带我们来游山玩水了。”
张自芳说:“这座山叫‘烂柯山’,传说古代有一个樵夫进山砍柴,看见一对童子在树荫下弈棋,樵夫就把斧头放在一边,观看童子弈棋。等樵夫看完了一盘棋准备拾起斧头时,发现斧柄断了,再一看斧头,早已锈得只剩下一小块废铁了!樵夫很是惊讶,问童子这是怎么回事,童子说刚才你观棋这会工夫,人间已经过了一百年,什么样的斧柄能不烂呢?”
麦靖芠虽然小时候也读了几年书,但对这样的传说知道得并不多,她不明白“柄”与“柯”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于是问道:“师父,照您这么说,这座山应该叫‘烂柄山’,而不该叫什么‘烂柯山’。”
石浩然听了麦靖芠的话,觉得有点可笑,就对麦靖芠解释道:“芠妹,这个问题我替姨回答你。古时候‘斧柄’称作‘柯’,就是‘木’字旁右边加一个‘可’字。唐朝刘禹锡曾经写过一首诗,里面有两句‘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意思是在外漂泊许多年后,回到家乡,恍若隔世,曾经认识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突然,石浩然不说话了,因为他感到刘禹锡这两句诗说的好像自己和芠妹!
麦靖芠心里也有所感,仅仅几个月,父母都先后离她而去了,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啊!幸好有师父和浩哥,否则,自己不知道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
三个人说着聊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登上山顶了。
张自芳转过身子,面向东北方,用手指着西江上一座狭长的小岛说:“浩然、靖芠,你们看,那座小岛像不像一把浮在西江水面上的古琴,一把巨大的古琴!”
石浩然顺着张自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白色的西江上确实漂浮着一把巨大的绿色古琴,古琴中间稍宽,两端稍尖,一垄一垄的绿色又像是古琴上一根一根的弦!
石浩然由衷地发出赞叹:“真是名不虚传啊!”
麦靖芠问:“师父,刚才我们上岛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村子、那些人怎么都不见了?”
张自芳说:“这正是你大师伯选中琴沙岛藏匿金银财宝、兵刃器械、粮食布匹等的主要原因。从岛外,根本看不见岛上的任何人员、物品。有了岛上的物品保障,琼花会馆起事应该能够成功吧!”
麦靖芠没有说话,她对师父说的这些问题也不是很清楚;石浩然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也没有说话。
张自芳问石浩然:“浩然,你在想什么呢?”
石浩然说:“姨,侄儿总觉得我们练兵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并不是每一仗都要大队人马一拥而上的!”
张自芳说:“浩然,你成熟了,会思考问题了。我们缺一支技能全面的水上尖刀队伍!这个事情你去办吧!一百人左右就够了!”
石浩然说:“姨放心,侄儿一定完成任务!”
张自芳说:“好吧。我们快去巡查老沙岛。时间已过去一个多月了,离琼花会馆起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都要争分夺秒,确保琼花会馆起事成功!”
咸丰四年(1853年)六月十一日,广州白云山北麓黄婆洞。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醒狮欢腾!
新搭戏台八丈宽、四丈高、三丈进深,戏台上下连同所有梁柱都用红色香云纱包裹着,整个戏台远远望去,恰似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台前两根廊柱,合抱粗细,书有红底黄字楹联一副,道是:
兴汉灭满劫富济贫复尧舜拿龙捉虎劏羊拜佛上西天
戏台顶部巨大的横额上自右至左闪烁着十三个金字:
统领水陆兵马兼理粮饷大元帅
戏台中央地面上筑有一座土坛,坛高三尺,见方一丈,土坛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副香案。
随着一曲吹打乐《将军令》,台下数千人大声呼喊:“大元帅!”“大元帅!”“大元帅!”声如滚雷,震耳欲聋。李文茂身穿蟒袍大甲,头裹红巾,手执一面大纛,由后台缓缓走上土坛;身后,同样穿着戏服、裹着红巾、背后插着靠旗的四个人也跟着走上土坛。
众人看见,那面大纛足有二丈高、五尺宽,悬于一根寒光闪闪的滚圆镔铁棍做成的旗杆上,连大纛带旗杆少说也有二百斤!李文茂来到土坛中央,将大纛插在土坛上,纛上两个大字,都有三尺见方:
嗣统
李文茂焚香礼拜,拜毕,面向台下众人,台下又响起来一阵阵欢呼声。李文茂一看,自戏台一直绵延至五里外的珠江,形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一片沸腾的海洋!
李文茂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在土坛中央站定,随行四人分列两旁。李文茂展开写在红色香云纱上的檄文,朗声诵读:
水深火热,谁悲无告之民;峻法严刑,孰怜刀头之鬼?横征暴敛,民不聊生。人民憔悴,十室九空;破碎山河,千疮百孔。芸芸黎庶,牛马不如;哀哀众生,蝼蚁同命……
声若洪钟,气贯长虹。他的声音回响在白云山麓,弥散到珠江两岸,传扬于南粤大地!一场“洪兵”起义爆发了!
李文茂的琼花会馆起义及广东天地会各堂首领起义,如疾风暴雨般,横扫了府、州、县城四十余座,所到之处,群起响应,不出一个月,聚众百万!
于是,挟一路凯歌之气势,将孤立无援的广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围城百日有余,广州久攻不下。粮草难继,师老兵疲,军纪涣散,嫌怨互生。各路义军不断被清军击败,包围圈越来越松,义军出兵不出力的现象越来越多,有几路义军甚至有撤围的迹象!
最感到窝囊的当属李文茂。
本来这次起义,他凭借着自己的威名及猛士一万、新船两百艘的实力,被各堂堂主推举为义军副总头领。
他深感责任重大,事事当先。李文茂坐镇指挥,张自芳率领精兵强将一路过关斩将,先后击败欲突围的广州守军,击溃前来增援的肇庆、清远等地团勇,毙杀地方大小将领十余人,令清兵闻风丧胆。
石浩然训练出来的“西江飞鱼”百人尖刀队,很快成了清军的噩梦,因此,只要“西江飞鱼”一出现,清军要么马上就作鸟兽散,要么立刻调来十倍兵力进行围剿。
刘元合,安徽和县香泉镇人,乡土先贤,太平天国武状元。原型为太平天国武状元武立勋。生于安徽和州乡下。1853年,太平天国“天试”元甲第一名,成为“天王状元”。1854年,协助石达开“安庆易制”。后在主持武举考试中,因命题触犯忌讳而遭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