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然问:“师兄,地下宝库坚不可摧,任何人也打不开,那你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银子都藏进去呢?”
刘元合尚未回答,冯紫芸说:“这正是军师和翼王虑事周到之处!地下宝库开关一次不是很容易,因此,军师和翼王就规定,只有进出达五十万两白银时,才开关宝库,平时不足五十万两的比较小的银项,就暂存水塘里,主要是方便进出。”
刘元合接着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们在运漕驻扎十几个月了,东王不可能不怀疑我们,早晚有一天他会派人到运漕来明察暗访,早晚会知道我们在运漕有一个藏宝的地方。到时候,沉在水塘里的金银财宝就可以掩护地下宝库了!”
石浩然高兴地说:“难怪你们把运漕的藏宝称为‘沉宝’呢!”
忙碌了大半夜,刘元合等人简单地吃了几个点心,准备躺下睡觉。然而,鸡已经叫头遍了,天也快亮了,石浩然说:“师兄,我和靖芠还要赶回江西,义父那里眼下正缺人手。”
刘元合也不好挽留,招呼厨下做好早餐。师兄弟、师姐妹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到辰时,刘元合、冯紫芸看着石浩然、麦靖芠上船,目送他们远去。
上午,刘元合接到天王圣旨,要他押运粮食到天京,以帮助天京周围的百姓度过“春荒”。刘元合近来感到运粮没有一开始顺畅了,江面上经常能碰到帮助清军巡逻的“红单船”,不过,好在罗大纲丞相已经疏通了关系,一般情况下,“红单船”看到打着“太平天国武状元”旗号的船队还是放行的,更何况自己也有两艘“红单船”,时刻做好了还击的准备。
然而,自去年下半年起,江面上便不平静、不安全了!
去年下半年,清军收买的“红单船”四次攻打三山,“航王”唐正财屡战屡败。
一败三山,太平军被俘船只二百六十多艘,被击毁船只近二百艘,士兵阵亡及被俘近四百人。
二战三山,春官正丞相黄起芳阵亡,出战船只五百多艘无一完好,士兵阵亡上千人。
三战三山,先锋陈长顺被杀,阵亡一千多人,毁船五百多艘。
四战三山败得更惨,近千条战船被炸沉、被烧毁,三座营垒、七座炮台、十余处军卡无一幸存,两千多将士阵亡;尤其令人沮丧的是,天国水营被迫放弃了三山,退至大胜关。
清兵水师在“红单船”的帮助下,切断了芜湖县、太平府水营与天京大本营之间的联系,芜湖县、太平府水营已经成为“红单船”包围下的孤军,危在旦夕!这样,刘元合的运粮船,一入裕溪口,就在清军收买的“红单船”的监视之下,极容易与那些“红单船”擦枪走火,危险异常!
刘元合一路上提心吊胆,总算有惊无险,一万担粮食安全运抵天京城。办完了交接手续,刘元合提着几盒运漕糕点去拜见天王。
洪秀全见到刘元合,问道:“路上辛苦了!”
刘元合说:“禀告天王,长江水道自裕溪口至天京,基本上在清廷收买的‘红单船’的控制下,运粮的风险越来越大,幸好那些‘红单船”的船主与罗丞相有交往,他们受罗丞相所托,对我们运粮船还不算太刁难!”
洪秀全面色难看,长叹一声道:“悔不该啊!大纲兄弟!”
刘元合不知道洪秀全为何长叹,便小心翼翼地问:“天王,罗丞相回来了吗?”
洪秀全说:“元合,你知道吗?当年要是坚决支持罗大纲建造‘红单船’,我们的水营能有这么被动吗?现在,长江航道实际上从安庆至天京近千里水路,全部控制在清军手里,唐正财的水营不堪一击。四次三山之战,我天国损兵折将,战船损毁近半,清军‘红单船’都已经兵临天京城下了!这怎么得了啊!”
刘元合说:“天王,何不召回罗丞相呢?”
洪秀全沉思片刻,说:“元合,朕也想过召回大纲兄弟,不过,考虑到翼王那边暂时缺水营头领,就先让大纲兄弟在鄱阳湖、赣江协助翼王吧!元合,今后,你每月要运送一万担粮食到天京,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朕的吃饭问题就靠你解决了!去吧,注意安全!”
刘元合告退,回到运漕,每月费尽周折运抵一万担粮食!
六月二十日,刘元合开始本年度第五次运粮,这一次,他专门带了一船新米,给天王尝尝。船队经过芜湖县、太平府时,刘元合看到这里已经聚集了五十艘“红单船”,还有上千艘大大小小的清君战船,看样子,是要攻打芜湖县、太平府的水营了。为避免与清军战船正面冲撞,刘元合干脆昼伏夜出,走了三天,才抵达天京。
刘元合带着一船新米来到天朝宫殿,向天王呈贡新米。
不料,洪秀全失声痛哭:“元合,新米朕不尝了,还是用来祭奠芜湖、太平阵亡的兄弟吧!他们都是大纲兄弟带来的两广老兵啊!”
刘元合一听此话,便知芜湖、太平已经失守,整个长江水道完全被清军控制了,他难过地说:“天王,降旨召回罗丞相吧!再这样下去,恐怕一粒米都难运回天京了!”
洪秀全说:“元合,你知道吗?芜湖、太平水营失守,天国水陆将士阵亡一万多人!一万多人啦!大纲兄弟从两广带来的老兵,仅有三百人突围出来了!杨秀清、唐正财祸国殃民啦!”
洪秀全抹了抹眼泪,说:“元合,船队让冯姑娘带回运漕,你昼夜兼程,前往江西,替朕请回大纲兄弟!”
刘元合立即交代冯紫芸带船队回运漕,自己接过洪秀全密旨,星夜前往江西,请罗大纲回天京统领天国水营!
刘元合刚走,洪秀全便召见杨秀清、唐正财。
洪秀全说:“东王,你知道天国水营的战绩吗?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一粒米、一根草都进不了天京城了!到那时,不等清兵来杀死我们,我们饿都会饿死!”
在一连串的惨败面前,杨秀清似乎乖多了,他没有争辩,而是温和地说:“天王,臣弟与航王尽了最大努力了,臣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还是请天王训示吧!”
洪秀全明白,杨秀清至少口头上已经认输了,他决定就此推出罗大纲。洪秀全说:“东王,朕的意思是让航王与罗大纲共领水营,你看怎么样?”
杨秀清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了,只好说:“只怕罗大纲不配合航王。”
洪秀全在心里骂了一句“蠢猪”,然而表面上却温和地说:“东王,你误解朕的意思了!朕是说唐正财仍为航王,且担任水营副头领,让他协助罗大纲统领水营。”
接着,洪秀全又对唐正财说:“唐正财,你仍然做航王,但要让出水营统领的位置,协助水营正头领罗大纲。你有没有意见?”
唐正财一听,还保留自己“航王”的封号,已经喜出望外了,便不等杨秀清表态,马上点头哈腰地说:“臣谢天王隆恩!”
杨秀清从心里看不起唐正财,他本来还想为唐正财争取更多的权力,哪知唐正财急不可耐地接受了洪秀全的条件,只好作罢了。
洪秀全对唐正财说:“航王,你回去之后,统计好人员、战船,造好簿册,罗大纲一回天京,你即刻将水营指挥权全部交出!如果再生变故,你这个航王就做不成了!去吧!”
唐正财看看杨秀清,露出一副可怜相,似乎在等杨秀清的态度。
杨秀清没好气地说:“天王叫你走,你听到没有?简直就是一个猪脑子!滚!”
唐正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天朝宫殿的,杨秀清恼羞成怒,瞪了一眼洪秀全,也离开了天朝宫殿。
洪秀全又召见了韦昌辉,要韦昌辉暗中监视唐正财,防止唐正财又玩什么花招,以便罗大纲回来接手水营事务。
刘元合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带着天王密旨,径奔江西,寻罗大纲。
罗大纲看完密旨,立即与钱江、石达开商量,钱江提醒说:“大纲兄弟重振天国水营,这是毫无悬念的事情。我要给大纲兄弟两个忠告。第一,不要胜得太急,要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挖掉唐正财的根,让他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第二,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止狗急跳墙!唐正财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无赖,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