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门与东府头门之间两旁分别各有一排长房,名承宣厅、参护厅,长房两端有围墙连着二门和东府头门,这样,由承宣厅、参护厅与围墙一起组成了一个天井院,只是这个天井院比较大,有十丈见方。陈承瑢看到,偌大的天井院,旗牌林立,一行一行,一路一路,排列整齐。
旗牌上面的字各有区别,靠近参护厅一旁的是“将军”“总制”“监军”“军帅”,靠近承宣厅一旁的是“幼西王”“幼南王”“国宗”“侯”“丞相”,旗牌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这时,从承宣厅里几个人抬着几口大箱子走出来,径直朝二门走过去,靠近承宣厅一旁的旗牌有了动静,旗牌连同箱子都向前挪了一个位置。陈承瑢明白,这是在京的文武百官在排队送礼。
陈承瑢向承宣厅走去,进了承宣厅,看见唐正财右手持一根蜡烛,左手捏着一块玉璧的边缘,将玉璧对着烛光照了又照,然后,对坐在几案旁的人说:“上等和田玉璧一块,径长五寸五分!”说完,将玉璧交给另一个人,放到东王府专用的宝箧里,贴上封条,盖上东府大印。
陈承瑢突然觉得唐正财也确实是个人才,还能鉴别金石玉器,心里一下子没那么鄙视他了。
陈承瑢说:“航王,你真了不起啊!”
唐正财转过身来,用手抹了抹油光发亮的脸膛,朝陈承瑢一笑:“哎呀,我的大总管,你今天可真够气派啊!”
陈承瑢笑笑说:“航王,你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正财笑容堆满一脸,说:“是啊,是啊,今天是太子周岁盛典!你瞧,我这忙得抽不开身,外面的事就有劳陈大管家了!”
陈承瑢一看,唐正财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验收贺礼上,心里不禁踏实多了,他也不想影响唐正财,便客气了几句,离开了承宣厅。
来到东府头门外,向照壁东边望了望,不见有人来,便又转身回到东王府内。他边走边想,与北王、燕王、蒙得恩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怎么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呢?难道行动取消了吗?他的内心有点焦躁。离戌时越来越近了,他的内心越发焦躁起来。
“镗,镗,镗”,自鸣钟又响了十二声,酉时正到了,还没有北王他们的消息,来贺的文武百官都坐在承宣厅、参护厅,静静地等候晚宴开始。
“天王特使到——”,东府头门、二门接力似地向大殿传递着信息,却不见一个人出来迎接。
陈承瑢心里知道是蒙得恩来了,但自己又不好出去迎接,因为接待宾客是唐正财管的。
这时,唐正财从内殿走出来,对陈承瑢说:“陈大总管,东王请你出去招呼一下蒙得恩。”说完,又返回内殿。
陈承瑢来到天井院内,蒙得恩早已等候在那里。
看见陈承瑢来了,蒙得恩宣读天王圣旨:“……特赐金人一尊!”
陈承瑢答道:“臣陈承瑢代东王谢天王圣恩!”
蒙得恩说:“陈总管请审验贺礼!”
随手向停在天井院的一辆小车上指了指,陈承瑢看见小车上站着一尊约二尺高的塑像,外罩一块红绸布。蒙得恩揭开绸布,陈承瑢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是一尊幼东王黄金塑像,其神态、相貌与真实的幼东王一模一样!
陈承瑢也凑近塑像,假装验看,蒙得恩说:“戌时正,北王来!”
陈承瑢会意,向着大殿传话:“天王特赐幼东王黄金塑像一尊!”
少顷,唐正财出来了,他邀请蒙得恩入席,蒙得恩婉言谢绝,回天王府缴旨。
戌时初刻,陈承瑢身披绶带,容光焕发,向着站在座席旁的文武百官说道:“恭请东王!恭请幼东王小寿星!”
众人齐声喊道:“恭请东王!恭请幼东王小寿星!”
乐队奏起《百鸟朝凤》,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内殿。
唐正财出来了,东王的几个亲信也出来了。唐正财走到大殿上方主座旁站定,侧向内殿,扯着嗓子叫道:“东王驾到!”
话音刚落,杨秀清缓步来到大殿,他头戴纯金镶玉平天冠,身穿黄底紫花大龙袍,脚蹬黄帮粉底高跟靴,一目平视,貌似器宇轩昂。怎奈他身形痩小,面色蜡黄,一目缺损,印堂灰暗,配以帝王服饰,简直就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丑!杨秀清后面,王娘抱着幼东王,在一大帮女人的簇拥下,缓缓向前。
杨秀清坐定,王娘坐定,那一大帮女人便站在杨秀清与王娘的身后。文武百官在陈承瑢的指挥下,拜舞于廷,山呼万岁。杨秀清高兴得合不拢嘴。
陈承瑢宣布庆祝幼东王周岁盛典宴会开始:“各位,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东王有旨,君臣同乐,不醉不归!”
接着,动员文武百官给东王敬酒,给幼东王祝寿。众人纷纷敬杨秀清酒,祝幼东王寿与天齐。然后,又互相敬酒、畅饮,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少数不胜酒力的人便坐到一旁睡大觉去了!
陈承瑢一看文武百官的兴致减了不少,心里有点着急,他担心杨秀清要他提前结束宴会。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担心的事情就越会发生,杨秀清把陈承瑢叫到身边,眯着一只醉眼说:“陈军师,朕醉了,文武百官也都差不多了,撤席吧!”
陈承瑢知道杨秀清并没有醉到十成,如果此时拖延撤席,说不定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陈承瑢灵机一动,说:“各位,都站起来,站不起来的,请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我们共同举杯!”
众人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到旁边把那些呼呼大睡的叫醒、扶起,足足过了一刻钟,除了极个别烂醉如泥的,其他的人都站了起来,一齐举杯,共贺幼东王周岁!
自鸣钟又响了十二声,外面传来了北王、燕王登门贺寿的声音!
“臣弟韦昌辉敬献贺仪银锭十万两,黄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韦昌辉说着,又叫陈承瑢带人到门口取贺礼。
陈承瑢来到门口,见着秦日纲,悄悄地安排东王府卫士到承宣厅、参护厅饮酒,将秦日纲带来的士兵部署在东王府关键的几处。接着,陈承瑢引着秦日纲,抬着几十箱物件来到了大殿。
“臣弟秦日纲敬献贺仪银锭十万两,黄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秦日纲说完,站到了韦昌辉身边。
刚才还醉眼蒙眬的文武百官清醒了不少,他们有点纳闷,不知道韦昌辉、秦曰纲为何献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杨秀清也有点纳闷,为何不献万两。
韦昌辉向杨秀清叩首,然后站起来说:“东王,臣弟与燕王献金有个讲究,一两黄金就是一岁。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装在箱子里,臣弟与燕王手里各攥黄金一两,臣弟与燕王希望能助东王一两之力,助东王再进一步,做一个万岁君王!”
说完,韦昌辉与秦日纲分别将手里的一两黄金放进箱子里,然后,跪下,高呼:“臣韦昌辉、臣秦日纲愿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愿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高亢,震耳欲聋!
杨秀清喜不自胜,忙说:“能得两位贤弟相助,本王大事成矣!”又是半个时辰的狂饮滥喝,差不多所有的人都醉了!
韦昌辉、秦日纲、陈承瑢互递眼色,正待行动。
突然,闯进来两个军官,跑到杨秀清面前。急切地说:“东王,东王,酒里有毒!”说完,倒身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杨秀清顿时酒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