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瑾瑜说:“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习观察天象了?”
李鸿章忙拉住范瑾瑜的手说:“范先生,你看,东北方天空一片血红,这种景象我从未见过,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
范瑾瑜神秘一笑,说:“大人,这是吉兆啊!”
李鸿章不解地问:“范先生何出此言?”
范瑾瑜说:“以在下目测,血红云彩应在江宁城上空,天现异象,江宁城将要血流成河了!”
李鸿章说:“你是说长毛真的要起内讧了?我们如何应对?”
范瑾瑜笑笑说:“长毛的内讧极有可能就在今晚发生!”
李鸿章惊讶地问:“今晚?”
范瑾瑜肯定地说:“今晚!洪秀全对杨秀清已经忍无可忍了,他被杨秀清逼到了悬崖边上,换了任何人都会反击的。刚才,天上的‘血云’奔涌翻腾,现在,又凝结在一起,形成一层厚厚的黏稠的‘鲜血’,堆在空中,这不是预兆又是什么?”
李鸿章有点相信范瑾瑜的话,尽管范瑾瑜关于“血云”状态的分析有点不靠谱,于是,急切地问道:“范先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范瑾瑜略一思忖,说道:“大人,在下以为我们要做三件事。其一,派驻扎在金河口的水姑娘立即渡江去江宁城外监视,尤其是下关码头附近秦淮河入长江处,每一个时辰传回一次情报。其二,待确定长毛内讧后,即刻密奏朝廷,同时报告曾大帅。其三,让驻在乌江的袁管带派十几个团勇,开赴江浦,逼近江宁,以试探敌人!”
李鸿章一一采纳了范瑾瑜的建议,随后又说:“范先生,长毛内讧,钱江必然带兵回江宁勤王,我们何不趁机收复运漕镇?”
范瑾瑜摆摆手说:“大人,不可!钱江是不会带兵勤王的。洪秀全对除掉杨秀清的事情早就谋划好了,他有信心赢杨秀清,这才将石达开、钱江调出江宁,不让他们趟这汪浑水,以便他们在杨秀清被除掉后能够顺利地接过权柄。对钱江来说,静比动更重要,再者,他还要守住运漕的钱粮,做洪秀全的‘萧何’呢!”
李鸿章笑了,说:“钱江倒是真有点萧何的本事,可惜洪秀全比刘邦差远了!”
范瑾瑜说:“大人,回营用早餐吧,在下估计山芋片稀饭早就凉了!”
李鸿章、范瑾瑜一回到军营,就有探马来报,说运漕河已经加强了戒备,对前往运漕的船只盘查得很严。两人闻报后,相视一笑。
运漕河加强戒备主要就是做给李鸿章看的,让李鸿章断了趁机偷袭运漕的念头,钱江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守住运漕数十万担粮食,那可是天国的命根子啊!
自从离开天京,钱江心里就一直忧虑,这几天更是整夜整夜难以入眠,今天一大早,睡不着的钱江就起床了。他走出巡检司衙署,发现天象奇异,站在河堤上观察半个时辰后,知道老天已示异象,天国内部一场争斗即将发生,应该就在今晚!
钱江踱回巡检司衙署,在大厅里徘徊、犹豫,自言自语:“难道一定要同室操戈吗?难道一定要兄弟相残吗?”
“军师。”钱江闻声一抬头,原来是刘元合从凤尾洲粮库回来了。
“元合,你怎么回来了?粮食入库的事情忙完了吗?”钱江问道。
刘元合回答:“回禀军师,粮食入库已进入扫尾阶段,后面一点事他们能处理好。军师,属下今天早起,看到天象怪异,担心您安全,便迅速返回衙署。军师,这种天象,属下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不知是吉是凶?”
钱江说:“元合啊,天王恐怕真要动手了!”
刘元合一惊,虽然他对天王要除掉杨秀清的事情早有耳闻,但当听到天王真的要动手的消息时,还是吃了一惊:“军师,这可怎么办?”
钱江说:“元合,加强运漕河下游开往运漕船只的盘查,吓阻李鸿章,迅速派人到安庆,请翼王前来共商对策!”
刘元合答道:“是,军师,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将要走出大厅,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刘元合看见翼王竟然不请自来了,他感到万分惊喜,脱口而出:“翼王来了,属下正要前往安庆恭请呢!”
石达开说:“元合,本王不是来了吗?为什么要请本王?”
钱江高兴地说:“翼王,这不关元合的事,是愚兄要他到安庆去请你的!不想,翼王倒来了!”
石达开与钱江在大厅坐下,刘元合自去安排运漕河加强戒备事宜。
钱江关切地问道:“翼王此次来运漕应该是昼夜兼程吧!来,上早餐!”两人边吃边谈。
石达开说:“军师,近几日,小弟总是心神不宁,坐卧不安,前天竟然连人带马掉进一个大坑里,这可是小弟从来没有过的事!昨天一早就忍不住要来运漕,请军师开解开解。今早小弟看到东北方天空现出异象,愈发惶恐不安!”
钱江说:“翼王,愚兄正为此而请你来运漕的!天降异象,天国内部一场血战已经不可避免了。愚兄担心,北王一开杀戒,就停不下来,最后会招致天怒人怨,不得善终。翼王,虽然天王不允许我们掺和此事,但我们不能就真的坐视不管啊!”
石达开说:“军师,该怎么管?难道是带兵前去勤王吗?”
钱江说:“翼王,万万不可,那样会害了天王!我们按兵不动,但你我二人可以秘密进京面见天王,协助天王控制事态的发展,必要时,协助天王收拾残局。”
石达开说:“是啊,经军师一点拨,小弟便豁然如拨云见日。不过,军师估计天王会在何时动手呢?”
钱江说道:“就在今晚!”
石达开一脸惊讶:“就在今晚?何以见得?”
钱江说:“其一,天上异象已现。其二,也是更主要的,如果愚兄没有记错的话,今天该是杨秀清儿子的周岁,对三十三岁才生儿子的杨秀清而言,儿子的周岁他一定会大操大办,大宴宾客。那样,天王、北王、燕王、蒙得恩就会趁机除掉杨秀清!”
石达开说:“军师这么一说,小弟好像也记起来了,今天确实是杨秀清儿子的周岁!小弟估计现在东王府上下肯定忙得不可开交!”
石达开还真是说对了,前几天,东王府上下就开始筹备幼东王周岁庆典,今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杨秀清一身盛装,满脸欢喜,尽管无比丑陋,但前来送礼的官员还是感受到了杨秀清发自内心的喜悦。陈承瑢负责置办酒席,负责王府戒备;唐正财则负责接待宾客,收受贺礼。
太阳出来后,东王府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杨秀清以前做过一些装神弄鬼的事情,知道可能是天现异象,便问陈承瑢:“陈承瑢,你看为何天现异象?”
陈承瑢也觉得老天也在昭示今天将是血腥的一天,不过,他说:“东王,天降祥瑞,红光映照,预兆幼东王将来要被立为太子!属下提前贺喜!东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秀清笑逐颜开,又说:“承瑢,本王登基,你就是军师,航王就是天国兵马大元帅!”
陈承瑢连忙倒身下拜:“臣陈承瑢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秀清说:“起来吧!朕赐你平身!”
陈承瑢说:“谢陛下!”
陈承瑢今天头戴礼帽,身披绶带,笑容满面,喜气洋溢,一副东王府大管家的派头,天京城内无人不对其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因此,他的命令在天京城内恐怕比天王的圣谕还要畅通无阻。
他利用手中权力,将天京城各门守卫悄悄换成秦日纲的亲兵,并一再叮嘱,任何人都不许出城,除北王、燕王、蒙总管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城。陈承瑢传令驻守在城内狮子山、鸡笼山、清凉山的东王府亲兵就在营地设宴,庆祝幼东王周岁盛典,并告诉他们晚上戌时一刻,即赐上等美酒。
忙完了这一切,只听见自鸣钟敲响了十二声,原来已是午时正了。于是匆匆地吃了几口饭,便欲出东王府,看看他等候的人有没有消息传来。他由内殿穿过大殿,跨过二门,准备直奔东府头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