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洪秀全留下了钱江、石达开二人。洪秀全赐二人坐,自己也就天王宝座落座,三人坐定。
洪秀全开始回忆起三人相识以来的事情,钱江、石达开也帮着洪秀全回想过去的事情。
叙了一阵子旧,洪秀全态度诚恳,语气坚定,他说:“军师,朕叫不惯什么‘都丞相’!军师,你都四十四岁了,该成个家了!朕看罗三娘就很不错!”
钱江连忙摆手,说:“天王,臣一个糟老头子,别把人家糟蹋了!”
洪秀全笑笑说:“不瞒你说,当年三娘对朕、大纲兄弟还有军师你,都有好感。后来,三娘知道朕已有王娘,而军师你整天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再加上大纲兄弟与三娘接触比较多,才嫁给大纲兄弟的!这些情况,大纲兄弟也知道,所以他临终前才将三娘母子托付给你!”
钱江听完了洪秀全的话,仿佛觉得罗三娘当年确实喜欢过自己,只是自己那时一味地替天王谋取天下,没有在意罗三娘传递过来的好感!
自从罗大纲将罗三娘母子托付给钱江之后,钱江明显感到罗三娘对自己的亲近;特别是除掉杨秀清之后,罗三娘更是非常直接地表示对钱江的好感,自己也确实无法拒绝罗三娘抛过来的“绣球”!
洪秀全见钱江低头沉思,便知钱江内心也有此意,于是说道:“军师,三娘是个很不错的女子,不要错过了啊!”
钱江不好意思极了,他讷讷地说:“天王,臣倒是有心,但未知三娘是否有意!”
洪秀全大笑起来:“我的好军师,你真是个书呆子,连朕都看出来了,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听朕一句话,临回运漕时,到三娘那里,向三娘表白!”
钱江确实有点不知所措,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成句子了!
石达开笑着说:“天王,军师这方面没有经验,还是请天王降旨,让臣弟去说合说合吧!”
钱江正要阻止,洪秀全说:“翼王听朕口谕,朕命你为军师和三娘穿针引线,务必要让他俩连成一体!”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钱江说:“天王若没有别的旨意,臣等告退!”
洪秀全忙阻止了正要站起来准备离开的钱江,表现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钱江愣了一会,小心地问:“天王似乎有什么忧虑的事情?”
石达开也说:“天王,有什么事就吩咐臣弟吧!”
洪秀全站起来,朝钱江走去。钱江、石达开也站起来,三个人又呈“品”字形站在一起。
洪秀全说:“军师,翼王,朕确实有一件事始终放心不下。”
洪秀全略一思索,说:“算了吧,朕的家事就不麻烦两位了!”
钱江说:“天王是一国之君,天王的家事也就是国事,既是国事,臣等就可以为天王分忧!”
洪秀全想了一想,说:“也罢,朕不说出来,堵在心里很不舒服。首义的一批兄弟也只剩下朕、军师、翼王了,不与你们说,朕又能向哪一个诉说呢?”
洪秀全开始走动,钱江、石达开也跟着走动。
突然,洪秀全说:“军师,翼王,朕能招元合为驸马吗?”
钱江并不感到惊讶,洪秀全两年前就有这种想法,曾经也征求过钱江的意见,不过,钱江不太赞同,后来,洪秀全也就作罢。今日,旧事重提,看来很难劝阻洪秀全了,钱江只好不说话。
石达开说:“天王,元合与冯姑娘感情深厚,而元合特别重感情,冯姑娘除了师父张女侠外,没有别的亲人了,一旦连元合都失去了,怕冯姑娘承受不了!”
洪秀全看看石达开,又看看钱江,盯着钱江说:“军师以为如何?”
没办法,洪秀全点将了,这下容不得钱江不说话了。
钱江说道:“天王,臣的看法早已向天王禀过了。当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王若坚持招元合为驸马,那元合也不敢不从!”
洪秀全说:“军师,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朕的慈萱公主十三岁就没有了母亲,人又特别善良,朕把她交给谁都不放心哪!最主要的是,慈萱公主只钟情于元合一人!”
钱江笑了笑,说道:“天王,臣不这么看。慈萱公主十三岁以后看到的男人除了我们这些叔叔辈的,同辈的只有元合一人了,她当然只钟情于元合一人了!在臣看来,如果天王能让慈萱公主多看看不同的人,慈萱公主未必不有别的想法!”
石达开也说:“天王,军师说得很有道理。不妨让慈萱公主经常出宫,也许会找到更合心意的人!”
洪秀全一听,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一想到天京城的年青将士经常要外出征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为国捐躯,那不苦了慈萱公主吗?嫁给那些文官,洪秀全也不愿意,他不喜欢文官的唯唯诺诺、迂腐穷酸。
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军师,翼王,朕已让元合、慈萱兄妹相称了,干脆叫元合把慈萱带到运漕,找个合适的人家,朕听说运漕人淳朴忠厚,慈萱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钱江、石达开心里一惊,慈萱一到运漕,那凤尾洲秘密“圣库”不就暴露了吗?但要阻止慈萱到运漕,又怕洪秀全起疑心。两人怀着同样的心思,没有立即表态。
洪秀全不等他俩表态,就果断地说:“此事就这么定了!”
钱江、石达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叮嘱刘元合,要他小心行事。
钱江若有所思,洪秀全问:“军师在想什么呢?”
钱江说:“慈萱公主不能以公主的身份到运漕,那样目标太大了。臣以为最好以元合表妹身份在运漕生活。”
洪秀全连声道好:“还是军师想得周全!好了,就这么定了!”说完,打了一个呵欠,有回殿休息的意思。
石达开说:“天王早点休息,臣弟告退!”
钱江并没有告退的意思,洪秀全问:“军师还有什么事吗?”
钱江说:“天王,请下一道圣旨,否则元合把慈萱公主带到运漕,那还不打翻醋坛子!”
“打翻醋坛子?”洪秀全哈哈大笑:“是的,是的。冯姑娘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朕这就草拟圣旨,说明元合、慈萱是表兄妹关系,朕还命元合、冯姑娘二人为慈萱在运漕物色一个女婿!军师,翼王,这样冯姑娘那口醋坛子虽然会冒出一点酸气,但肯定不会打翻的!”
一席话说得三人开怀大笑!
洪秀全笑了一会,叹口气说:“朕多么希望自己不是天王,军师也不是军师,翼王也不是翼王,朕就是一个乡村塾师,军师就是一名幕僚,翼王还是在家里种田习武,我们三人经常在一起喝茶聊天,那该有多开心啊!可惜,造化弄人,像我们这样投缘的人却要被硬生生地分开,朕也是没有办法啊!两位可不要责怪朕心狠哪!”
钱江、石达开说道:“天王对臣情深义重,臣岂敢不肝脑涂地、继之以死!”
说完,跪下叩头,洪秀全拉起两位,说:“两位忠心,朕毫不怀疑!其实,朕也离不开两位,也许迟早又要两位出手以正朝纲!各自珍重吧!”
钱江、石达开告辞而去。
一出天朝宫殿,石达开便愤愤地说:“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国家大事,形同儿戏!长此以往,天国危矣!”
钱江忙阻止石达开:“翼王,小心耳目!”
两人并没有回翼王府和慧园庵军师府,而是直接到了大王庙水营总部。
石达开向罗三娘挑明了钱江的态度,罗三娘很大方地说:“三娘我等的就是他的态度了!结婚的大事,都听他的!”
三人商定,过一段时间再举行婚礼。
钱江说到赖慈萱一事,罗三娘说:“军师,天王怀疑你了!慈萱到运漕,表面上是找个婆家,实际上是监视你!你可要小心喽!”
钱江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事,说:“翼王,回去看看府内有没有天王安插的眼线。你、张女侠、浩然、麦姑娘平时也要小心在意啊!这个时候绝对不要再惹天王不高兴了!”
石达开说:“说来说去,就是那两首歌惹的祸!什么‘全靠翼王安天下’,什么‘太平天国第一王’,谁不会起疑心呢?”
钱江说:“翼王,那两首歌只是爆竹的引信,真正的火药是天王内心的魔障!愚兄认为,天王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他内心的魔障估计终其一生也难消除的了。”
罗三娘说:“也许疑心会越来越重,说不定哪一天会像除掉杨秀清那样除掉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
石达开默然无语,钱江也垂头沉思,罗三娘不说话了,现场一片沉寂。良久,石达开送钱江上船,自己回到天京城内。到了王府,很快得知,天王送来了几个侍卫,石达开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隐忍下来了。不一会儿,天王传旨,让石达开进殿。石达开一进天朝宫殿,就看见洪秀全满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