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请安毕,洪秀全问:“朕何时‘出尔反尔’了?朕又是怎么‘朝令夕改’了?朕授予你们最高官职,连家事都同你们商量,你们还要朕怎么做?”
接着,啰里啰唆说了一大通令人厌烦的话,最后毫不客气地警告石达开几句,石达开脊背上始终冷汗直冒,待洪秀全数落完毕,立即告退回府。
次日一早,石达开刚起床,就听见翼王府门口吵吵嚷嚷的。
石达开问何事纷扰,属下告诉他是老百姓前来喊冤的。
石达开忙走出门,只见门口站着数百人,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一见石达开,都跪下来哀求道:
“翼王,救命啊!”
“翼王,救命啊!”
石达开问是什么事。老百姓七嘴八舌地喊冤叫屈,石达开听了一会,终于明白了,原来洪氏二王十四侯又在强征“平安捐”了,办法还是老一套,洪仁发抢钱,洪仁达抢女人,十四侯拆房子、搬砖木。
石达开对众人说:“大家先回去,本王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翼王,你又要替他们出头啦!”石达开一看,是洪仁发。
石达开说:“福王,你看老百姓挺可怜的,就放过他们吧!”
洪仁发冷笑几声:“石达开,你听着,你不要以为自己是翼王,又是什么‘都将帅’,就什么事都要插手!不征‘平安捐’,本王的日常用度难道由你开支吗?你有那么多银两吗?哦,本王明白了,你一定是得了杨秀清的财宝!”
石达开未及答话,旁边洪仁达开腔了:“翼王,我们尊重你,不想与你为难。翼王啊,听本王一句劝,你现在除了巡视城防,别的事都管不了,还是不要生这个闲气!”
石达开怒不可遏,大声说:“本王要面见天王!你们这样残害百姓,天国会被你们搞垮的!”
洪仁发也发怒了:“石达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权力管这些事吗?你去面见天王,本王不怕!”说完,得意地笑了起来。
石达开不想与他们理论,便命备马,直奔天朝宫殿。
石达开向洪秀全汇报了洪氏二王十四侯残害百姓的事,洪秀全不耐烦地说:“翼王,这些事不用你管,你只要做好巡视城防的事就行了!至于福王、安王他们向百姓收一点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收一点钱,难道你有钱给他们用吗?”
石达开急切地说:“天王,自古官逼民反,臣弟担心这样下去会激起民变啊!”
洪秀全发怒了,他厉声说:“难道你想煽动老百姓造反吗?朕还有事,你回去吧!以后朕不宣,你就不要到天朝宫殿来!”
石达开一听,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洪秀全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他再三恳求洪秀全阻止二王十四侯的暴行,洪秀全真的发火了,说:“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石达开气愤地说:“天王,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遭到报应的!”
洪秀全一听,肺都气炸了,他说:“石达开,是朕的天国,还是你的天国!你快走,朕不想看见你!”
石达开衣袖一拂,转身走出大殿,背后传来洪秀全的呵斥和詈骂。
回到王府,石达开越想越觉得委屈。
他写了一封信,准备托刘元合带给钱江,诉说自己内心的苦闷、压抑。信刚写好,墨迹未干,突然有事要处理,他便将信摊在了书案上。
等他处理完公事回到书房时,却不见了那封信!
石达开知道,那封信已经被人偷去向洪秀全请功了!
果然,洪秀全把石达开召去,又痛快淋漓地骂了一通。
石达开回到王府,杖责了洪秀全派来的几名侍卫,并把他们贬在府门外打扫街道。
洪秀全召回了几名侍卫,降下圣旨要群臣众将各抒己见,该不该取消石达开“都将帅”的名号!洪秀全与石达开已经势同水火了!
钱江接到圣旨后,情知不妙,赶忙叫刘元合加运一趟粮食到天京,趁机劝石达开忍一时之气。
刘元合到了天京,立即向石达开转达了钱江的意见,石达开对刘元合说:“元合,无论将来你三师叔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不要反对。你放心,三师叔决不会背叛天王和天国的!你要保护好军师,保证天京军民吃饱肚子!你三师叔有一封信要托你转交给军师,因城中耳目甚多,信放在罗三娘那里。好自为之吧!多多珍重!”
话说得不太明白,刘元合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但一时又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大事,只得向石达开告别,前往天朝宫殿。
天朝宫殿已经加强了警卫,刘元合得到通报后,才获准允许进殿。
洪秀全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数说石达开的种种“不是”,刘元合也不敢插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
也许是说累了,洪秀全停了一下,咽了几口唾沫,其实口里已没有唾液了,刘元合赶紧端起茶水呈了上去,洪秀全“咕咕咕”地把满满一杯茶喝了个底朝天!好像气消了不少,洪秀全让刘元合坐,然后又让人传赖慈萱出来。
赖慈萱出来后,向洪秀全请了安,便径至走到刘元合身旁,紧挨着刘元合坐下了。
洪秀全说:“慈萱,福王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到运漕后,千万不要惹元合哥哥、紫芸姐姐生气!想天京时,就跟元合哥哥的运粮船回来一下。”
慈萱答应着,眼里噙着泪花。
刘元合站起来,走到中间,跪在洪秀全面前,说:“臣刘元合一定好好照顾慈萱表妹,请天王放心!”
洪秀全说:“快快请起!慈萱交给你,朕最放心!时间不早了,你们走吧!”
赖慈萱向洪秀全告别,少不了悲悲啼啼一场。刘元合从罗三娘处取了信,上船向运漕驶去。
冯紫芸一见到赖慈萱,心里就很不舒服,她想给赖慈萱一个下马威,不料赖慈萱竟然被她吓哭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哭!
冯紫芸不好再为难她,便告诫她不许主动接近刘元合,赖慈萱哭哭啼啼地答应了!
冯紫芸不想把关系搞僵,再说人家赖慈萱来运漕,不是嫁给刘元合的,而是来找婆家的,还有,刘元合的人品相当好,决不会与赖慈萱之间有越轨行为,这样思前想后,决定对慈萱好一点,于是,便带着赖慈萱出了巡检司衙署,逛一逛运漕镇。
冯紫芸、赖慈萱一走,钱江便叫刘元合坐下,并将石达开的信交给刘元合,让刘元合看一看。
刘元合看了一会,震惊不已,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叫出声来。
钱江忙阻止刘元合说话,吩咐刘元合立即烧了那封信。
钱江说:“元合,信里的内容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冯姑娘!还有,天王让你把赖慈萱带来,除了让你们给她找个婆家外,也许还有别的想法,要多加小心。不要让她去凤尾洲,不要让她接触军师卫队队员,花点钱在运漕镇附近农村请两个小女孩伺候她!”
刘元合一一应承下来。
刘元合问:“军师,现在怎么办?”
钱江说:“我必须去一趟天京,劝劝翼王!”
刘元合又问:“可是,天王没有宣召,军师您进不了天京!”
钱江微微一笑:“元合,放心,我自有办法!”
刘元合说:“那属下陪同军师,一路好有个照应!”
钱江说:“好的!那你准备一下吧!你私下里找个机会嘱咐一下冯姑娘,不要让赖慈萱乱跑!”
两天后,钱江、刘元合便到了大王庙水营。他们一上岸,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昨天夜里,不知何人挖了洪仁发一只眼,割了洪仁达**,将洪氏十四侯一一打伤。今天一早,天京城内外到处流传着一首歌摇:
洪氏两猪十四猴,吸我骨髓刮我油。
男女老少齐动手,砍下猪脑剁猴头!
钱江一听,失色顿足,说:“翼王危险了!”
罗三娘、刘元合也知道,洪氏二王十四侯受伤,洪秀全一定会把账算到石达开头上,石达开性命危在旦夕。
刘元合紧张地说:“军师,属下立即进城,请翼王赶快离开天京!”
钱江按住刘元合的手说:“不要急,容我再想一想!”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钱江说:“凭翼王的性格,可以断定,此事绝非翼王所为!而一夜之间能做成这样的事,天京城内除了翼王,绝无第二个人有这等武功!那一定是一个同情翼王、看不惯洪氏族人的顶级高手,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必然能救翼王出城!而翼王出城后,肯定会逃到运漕的!元合,我们即刻回运漕,好接应翼王!”
罗三娘说:“军师,吃了饭再走!”
钱江断然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返回运漕!”
罗三娘将几件换洗衣服交给钱江,目送钱江、刘元合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