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天京城内,洪秀全下半夜就被吵醒了,当他得知洪氏二王十四侯全部受伤后,立即联想起石达开说的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遭到报应的”,便认定此事是石达开所为。
天亮后,全城传唱的歌谣又让洪秀全胆战心惊,这简直就是煽动老百姓造反啊!
他很快传下圣旨,天京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天京!
石达开知道这件事是在天亮以后。天一亮,石达开就听见街巷传来欢快的歌声:
洪氏两猪十四猴,吸我骨髓刮我油。
男女老少齐动手,砍下猪脑剁猴头!
不久,属下来报,说洪氏宗亲一夜之间全部受伤,伤得最重的是洪仁发、洪仁达!
石达开一听,坐立不安,他知道洪秀全肯定会怀疑是他做的,便顾不了许多,赶紧赴天朝宫殿向洪秀全解释。
到了天朝宫殿门口,只见上千卫兵围成一个圈子,手拉着手,形成一道人做的围墙,不许任何人进去!
石达开只得悻悻而回。
石达开回到王府,张自芳、石浩然、麦靖芠正站在厅堂,神情十分焦急。
张自芳说:“翼王,我不相信这事是你做的,但天王呢?赶快逃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石浩然说:“义父,我听说城门全部都戒严了,我们还是化装成老百姓,从东北方翻过龙脖子,逃往紫金山,然后再作打算!”
麦靖芠说:“义父,浩哥说的办法还是可行的!”
石达开说:“我石达开绝不是那种做事藏头露尾的人,我一向行事光明正大,就是走,也要走得堂堂正正!再说,天王知道本王不做暗中害人的事,未必会怀疑这件事是本王做的!我们再等一等!”
众人也就不言语了——整天就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了,也没有听到新的消息。
晚上,石达开照例出去巡视城防。出了王府,直向旱西门而行。临近旱西门,迎面突然闯来一个蒙面人,石达开尚未开口喝问,但见蒙面人将一张纸条塞进石达开手中,石达开欲待询问来人,那来人已经不见踪影了。石达开觉得来人好像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展开纸条一看,上面有八个小字:
洪欲动手,见字即走!
字是正正规规的小楷,看不出笔迹。
石达开将信将疑,继续向前行进约十来丈,看见一大群士兵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喊叫:
“不要走了石达开!天王降旨要活的!”
“不要走了石达开!天王降旨要活的!”
石达开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已被洪秀全通缉了。
他马上脱下官服,只穿着内衣内裤,向城墙边跑去。
这时,一名士兵追上了石达开,他一下子扑向石达开背后,两手紧紧扣住石达开颈项,石达开正想将他甩下,却听那士兵说了一句:“翼王,快上城墙,到定淮门,从那里出去!换上便装!”说完,将缠在肩膀上的包裹交给石达开,自己用力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倒在地。
石达开正要拉起他,后面三四个士兵赶来了,那个摔倒的士兵一边叫着“疼死我了”,一边大喊“好你个石达开,你跑啊,你跑啊”!
这分明是提醒石达开快跑,石达开得到暗示,头也不回地上了旱西门城墙,趁着那几个士兵在安抚摔倒的士兵之机,他迅速套上便装,准备从城墙上跳下去。他向城下一看,城墙外黑压压的全是人,于是只好一路狂奔,向定淮门逃去。
此时,城内城外到处在喊叫:
“不要走了石达开!天王降旨要活的!”
石达开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终于逃到定淮门,正在犹豫之际,却被蒙面人一把挟持,登上墙垛,一跃而下。
定淮门外果然没有什么人,蒙面人摘下面罩,石达开大吃一惊:“师兄,是你!”
原来是二师兄惠生!
惠生长老说:“你真是呆子!洪秀全要杀你了,你还在帮他巡城!”
石达开说:“师兄,谢谢你救了我!那现在怎么办?张女侠、浩然、麦姑娘还在城里!”
惠生师兄说:“你马上就去运漕,张女侠他们由我负责。我救他们出城后,就到无为州,以太平天国翼王的名义发出告示,向天下说明洪秀全猜忌大臣、迫害翼王的真相!你到运漕后,与钱江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石达开谢过惠生长老,连夜赶赴运漕。
惠生长老戴上面罩,翻身跃入城内,城内仍在喊:“不要走了石达开!天王降旨要活的!”
心想,看来,城内的人还不知道石达开已经逃出城了!
惠生长老直奔翼王府,经过上江考棚时,看见一群足足数百人高举火把,包围着一个人。
他上前一看,原来是自己小徒弟石浩然!
惠生长老明白了,追捕石达开的人误把石浩然当作石达开了!
惠生拨开人群,来到石浩然面前,叫了一声:“浩然!”
石浩然一听,是师父的声音,忙应道:“师父!您怎么也在这里?”
惠生长老说:“你的义父已经出城了,现在他们把你当成你的义父,你索性将计就计,跟他们缠一会,好让你义父再走远一点!”
石浩然说:“师父,弟子出来就是吸引众人,让义父脱险的!只是弟子的姨还有靖芠……”
惠生长老说:“放心,孩子,她们交给为师!”说完,人就不见了。
不久,石达开不断地在城中某个地方出现。
一会躲在狮子山,一会藏在清凉山,一会又闯进天朝宫殿刺杀天王,后来又在旱西门从城墙上跳下生死不明,接着又听说有人在慧园庵见到石达开。
从半夜一直闹腾到第二天中午。
洪仁发忍着痛跟着不同的消息颠来颠去,人困马乏,正准备收兵,忽又接到报告,说石达开正在翼王府用午餐!
洪仁发只得强打精神,集合部队,包围翼王府,哪知到翼王府后又扑了一个空,气得他眼睛创伤伤口爆裂,血流满面。
直到第四天上午,洪秀全将洪仁发召进天朝宫殿,这场捉迷藏的游戏才告一段落。
洪秀全先将洪仁发狠狠责骂一通:“你简直就是一头猪!石达开会傻到跟你在城内玩躲猫猫的游戏吗?你看看,这是什么?”
洪仁发文化水平不高,不过,也认识几个字,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石达开发的告示,而且告示是从无为州发出的!
洪秀全说:“大哥,你上当了!这几天跟你周旋的不是石达开,而是他的义子石浩然!”
至此,洪仁发如梦方醒!
此事一经传出,天京城很快又传唱着两句歌谣:
猪头碰石头,猪头鲜血流。
石达开的告示,李鸿章也弄到几份。他听从范瑾瑜的意见,以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一面派“坦字营”两名士兵火速送一份给曾国藩!
部署完毕,范瑾瑜说:“大人,我们也要收拾行装,准备投奔曾大帅吧!”
李鸿章问:“范先生何出此言?为时尚早吧?”
范瑾瑜讲了几句话后,李鸿章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