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娘一番话吓得几个卫兵连滚带爬地跑向荣光大殿,向洪秀全禀报!
洪秀全早就听到罗三娘在门外高声叫喊,直至此时,方才降旨,同意罗三娘觐见。
罗三娘一见洪秀全,未及施礼,就咋咋呼呼地嚷开了:“天王,臣罗三娘究竟犯了什么错?天王为什么要撤掉我的水营总管职务?”
洪秀全待罗三娘发泄完了,慢条斯理地说:“三娘,朕并不是撤你的职,朕是不想对不起大纲兄弟啊!”
罗三娘不知洪秀全为什么突然又提起罗大纲,便问:“天王,臣愚鲁,不明白天王此话何意。”
洪秀全看着罗三娘,虽然风尘仆仆,仍不失窈窕曼妙,心里似乎动了一下,与他当年第一次看见罗三娘时的感觉差不多。
罗三娘被洪秀全看得浑身不自在,语气和缓地说:“天王,想说什么就说吧!”
洪秀全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抬头望望大殿墙上的灯烛,良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三娘,朕也是将死之人了,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听朕说几句吧!”
罗三娘说:“天王请说,臣正听着呢!”
洪秀全缓缓说道:“三娘,你知道吗?当年朕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扑扑直跳,但看你与大纲兄弟在一起的样子时,朕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朕由衷地祝福你和大纲兄弟!大纲兄弟为国捐躯,将你托付给军师,朕心里暗暗替你高兴,你还是有一个好的归宿!朕已降旨,赐你与军师克日成婚,诏书就在刘元合携带着的梳妆盒子里!你、军师、元合、紫芸不能给天京陪葬!朕另有重要后事托付你们!所有的安排都在给你们的诏书里一一作了交代!你们都死了,谁来完成朕的心愿!”
洪秀全的一番话说得罗三娘有点尴尬,当年,在洪秀全、罗大纲、钱江这三个同龄兄弟中,罗三娘最欣赏的是钱江,但钱江为人有点酸腐气,虽然心中爱着罗三娘,然而就是始终不说出口,洪秀全看见罗三娘与罗大纲常在一起,又不忍心夺兄弟之爱,唯有罗大纲大大咧咧,径直跑到罗三娘面前,请求罗三娘嫁给他。众人顺水推舟,硬促成了一对!
往事历历在目,罗三娘感慨万千。
罗三娘说:“难得天王对我们如此信任!天王,臣还是想与天京城共存亡!”
洪秀全说:“三娘,朕说过了,与天京城共存亡至多也就是玉石俱焚,那样,天国的种子就绝了!天国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了!”
罗三娘说:“天王,你也到运漕吧,暂避敌人锋芒,等待时机,我们东山再起!”
洪秀全凄然一笑,说:“朕的目标太大了,曾国藩要的就是朕的脑袋,朕是无处藏身的。为了阻止军师、三娘、元合、紫芸到天京来,朕已下旨,从明日起,天京城内任何人都可以处死你们四人!”
罗三娘悲痛难忍,说:“天王,这是何苦呢?”
洪秀全挥挥手,说:“走吧!”说完,背着手,转身向内宫走去,只留下罗三娘站在那里发呆!
罗三娘跌跌撞撞回到水营总部时,天都快亮了,刘元合还在焦急地等待着。
罗三娘说:“元合,天王不要我们了,我们走吧!天王已经降旨,天京城内任何人看见我们四人,都有权处死我们!”
罗三娘与刘元合告别了水营大寨,登上最后一批回运漕的船,袁世坦早已派人在江面上迎接他们两人!
袁世坦委派的人把罗三娘、刘元合直送至运漕巡检司,钱江、冯紫芸问起天王的情况,刘元合打开纯金梳妆盒,取出黄绫诏书,四人一起围看诏书,尚未看完,都放声大哭。
钱江说:“天王决心自殉天京,我钱江岂能坐视不管!不行,就是杀了我,我也要与天王在一起,活着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罗三娘、刘元合、冯紫芸心中万分悲痛,他们也要与洪秀全同生共死!
钱江说:“先将天王所赐之宝藏好,不要落入他人之手!元合,你去请许经中和慈萱来一趟,将天王所赐之宝交给他们!”
刘元合很快带着许经中和赖慈萱来到巡检司,钱江告诉他们洪秀全嘱托之事。许经中至此方才知道妻子原来竟然是太平天国二公主!一向忠厚的许经中跪在地上,对天发誓,表示自己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赖慈萱也跪下来了,夫妻二人面向南京,磕了三个响头,谢洪秀全之隆恩!随后,夫妻二人告辞而去。
钱江、罗三娘、刘元合、冯紫芸接着商量如何进入天京,不巧,袁世坦来了。
袁世坦一见四人眼睛红红的,罗三娘的脸上似乎还有泪痕,便问:“金戈道长,你们这是怎么啦?”
钱江说:“世坦啊,我们没有什么事!”
袁世坦不高兴地说:“金戈道长若是信不过我袁世坦,那就算了!我袁世坦什么时候出卖过兄弟、出卖过朋友的?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刘元合便将他们四人准备与天王共存亡的想法说了一遍,袁世坦一听,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半晌方说:“几位这样做,也许会置我袁世坦于死地啊!我死不足惜,只是运漕父老乡亲恐怕就要遭受湘军蹂躏了!”
袁世坦一席话,警醒了众人,大家重新讨论,最后商定,军师钱江暂去南京。在袁世坦、刘元合兄弟俩合力帮助下,钱江顺利地进了天朝宫殿,他决意要和洪秀全同生共死!
钱江走后,朝廷降旨,任命袁世坦为庐州府同知,任命刘元合为和州知州兼领含山县令,仍驻运漕办理公务。朝廷诏命二人赈济难民,维持治安,恢复生产,兄弟俩忙了几天,主要事情渐渐有了头绪。这一日,公务之余,兄弟俩出巡检司,沿河堤向西,慢慢地边走边聊。
沐浴着九月初的秋阳,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唐湾。运漕河在这里向陆地一测弯了进去,水枯季节,河滩显露,疍民们坐在河滩上晾晒鱼篓、编补渔网,远处河面上几只疍家小船正在下网,河堤内外一派安静忙碌的景象。袁世坦、刘元合看着这一切,心里既踏实又坦然,便决定继续漫步河堤。
黑鱼潭到了。
“黑鱼潭!”刘元合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袁世坦说:“刘师弟大概是想起了九年前我俩在此相会的情景了吧?”
刘元合说:“谁说不是呢?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九年过去了,而九年前的一切仿佛昨天才发生似的!唉,人生有几个九年哪!”
袁世坦望望河面,当时李鸿章与钱江就是在河面上的一只小船里长谈了两个时辰,自己则与师弟在岸上较量了两下武功。
袁世坦说:“刘师弟,虽然当时我俩各为其主,但大家的宗旨只有一个,为了老百姓少受一点苦。也许,这正是我们九年后携手共进的基础!”
刘元合觉得确实如此,当年他到南京去考太平天国的武状元,其目的也是拯救天下苍生!而他的天王、翼王甚至东王、北王,哪一个起初之时没有救民于水火的远大抱负呢!
刘元合说道:“其实,你的李大人,湘军曾国藩,我的洪天王,我们的三师叔,他们起兵之初莫不怀有保国为民的志向,尽管他们政见不同,甚至在战场上互为仇敌,但一颗保国为民之心还是值得我们敬仰的!”
提起“三师叔”,刘元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石达开,他说道:“三师叔现在不知到了哪里?处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