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坦欲言又止,刘元合问:“袁师兄一定有三师叔的消息!快告诉师弟吧!”
袁世坦说:“我也很难过!我们回巡检司,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回到巡检司,罗三娘、冯紫芸都在。
袁世坦从怀里掏出几份战报,递给刘元合,说道:“刘师弟,本来不该瞒着你,但师兄怕你看到战报后克制不住,所以一直没有给你看。”
刘元合、罗三娘、冯紫芸一份一份地看着战报,寻找石达开的消息。
同治元年二月,石达开到达高家镇,抢渡长江失败。
同治元年三月,石达开围涪州,抢渡长江失利。
同治元年四月,石达开围綦江,一月未下,撤围而去。
同治元年七月,石达开长宁与数倍于己之敌力战,损失惨重。
同治元年八月,也就是一个月前,石达开带领两万余残部在川滇黔三省交界处活动。
短短数月,四川清军、湖南清军、贵州清军、云南清军及云贵川土司军队近八十万大军围堵石达开,石达开在短短半年之内,兵力由二十万骤减至两万,且处于数省清军与土司兵重重包围之中。
刘元合惊呆了,半晌不说话;罗三娘、冯紫芸流着眼泪。
罗三娘说:“翼王处境如此险恶,这可怎么办啦?”
刘元合对袁世坦说:“袁师兄,三师叔处境危险,我们能不管吗?”
袁世坦心里也挺难受的,他自从在运漕观看了石达开与麦巡检的一场恶斗后,就十分敬佩石达开,敬佩他武功超群,更敬佩他胸襟宽广,说实话,如果三师叔有什么不测,他内心一辈子也不会安宁的。今天的事,与其说是刘元合追问,不如说是袁世坦主动告诉大家关于石达开的情况。可是,就算大家都知道了石达开目前的境况,又能怎样呢?川滇黔边界与运漕镇相距万里之遥,即使是他与刘元合率领运漕两千人去救石达开,也许还没到,石达开就已经战死或被擒了!
想到这里,袁世坦说:“师弟,不是师兄不让你去。你想想,就算你去了,又能找到三师叔吗?说不定……”袁世坦难过了,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也不说话,袁世坦说:“明天我叔叔请客,到时候大家再商量一下。”
众人也只能同意袁世坦的提议了。
次日一早,袁府的请帖便送到巡检司,其中还有邀请金戈道长的帖子。
刘元合犯难了,说:“军师已到南京,如何能赴宴?怎么向袁叔叔解释呢?”
正在犯愁之际,突然钱江回来了,刘元合很惊讶,钱江说:“天王让他的卫兵捆住我的手脚,将我押送至城外!”
刘元合说:“袁府送来请帖,邀请您赴宴。”
罗三娘、冯紫芸也来了,她们说起了石达开的消息,钱江说:“我已经知道了,四川总督骆秉章正打算在四川雅州到云南巧家一带围歼翼王。翼王现在仅有余部两万,且已久疲,备受饥饿寒冷困扰,战斗力极弱;而骆秉章率全川精兵十万,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士卒多为川人,他们受骆秉章蛊惑,严防死守,决不让翼王入川;云贵川土司本为地头蛇,岂容翼王安身!翼王已被围困在以昭通为中心、方圆不足三百里的狭小地方,短时间内很难突围。”
刘元合焦急地问:“金戈道长,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钱江找出西南数省地图,仔细研究一番,然后对刘元合说:“为今之计,只有劝翼王不要恋战,而应尽快摆脱敌人的围堵,由云南折向四川西部。四川西部地广人稀,且有高山深谷,都可以藏兵,如能休养生息数月,再杀回广西,或由云南进入缅甸!我写一封信,派人送给翼王。”
刘元合说:“金戈道长,属下去送信吧!他人恐难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
钱江说:“元合啊,按理说由你送信最合适不过的了,但一来你已是清廷命官,在情势不明的时候到翼王那里去,会连累运漕百姓;二来,即使拿着我的信,你也未必劝得了翼王!须一得力之人方可!”
罗三娘说:“金戈道长的话,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准备去四川走一趟!”
钱江握着罗三娘的手说:“三娘,这可是有生命危险的啊!无论翼王听劝还是不听劝,你都要回来,我等你回来!”
罗三娘从未见过钱江如此表达感情,便知这一去也许是死别,于是,含着眼泪说道:“金戈,放心,即使是为了你,我三娘也要活着回来!”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冯紫芸放心不下师父张自芳,也要跟着去,钱江、刘元合认为一路上有个伴也好,便同意冯紫芸陪罗三娘去找石达开。筹划已毕,钱江、罗三娘、刘元合、冯紫芸安排好一些事情,看看天色将午,四人便同去袁府。
袁百顺早已在门口恭迎,袁世坦引四位入院内。天井院内一张很大的桌子,桌旁已围坐了不少人。
桌上摆放着同泰祥糕点,麻油香气,馥郁浓酽。许经中、赖慈萱端来几碟大方片、小方片、玉带糕、大雪枣、万字糕、麻烘糕,请四人品尝。
天井院内青石板地面上,摆放着五坛大麦烧,洪启元说:“今天袁叔叔做东,小侄启元备酒!二十年窖藏大麦烧!”
旁边水红菱抱着一个幼婴,幸福溢满了娇红的脸颊。
范金莼端来了一盘剥开的菱角米,送到钱江面前,笑吟吟地说:“金戈道长,尝尝!”钱江、罗三娘、冯紫芸各取几粒,刘元合看了看,也拿了一粒放进嘴里。
范金莼来到水红菱身旁,伸出一只手指,去逗弄水红菱怀中的婴儿,婴儿被逗笑了,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罗三娘问:“有三个月了吧?”
水红菱答道:“三个月零五天了。”
罗三娘又问:“叫什么名字?”
水红菱说:“名字还没有。启元的意思是想麻烦金戈道长给取个名字。金戈道长学识渊博,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取出的名字一定不同凡响!”
钱江被点名了,只好让水红菱将婴儿交到他的手里。钱江笨拙地抱着婴儿,仔细端详,问道:“这应该是启元的第二个儿子了吧?”
洪启元忙答道:“金戈道长记性真好!是在下第二个儿子。”
钱江看看洪启元,又看看怀中婴儿,笑着说:“我还记得启元的大儿子叫洪伯雄,这个儿子就叫就叫‘洪仲雄’吧!”
洪启元、水红菱想了一想,说道:“多谢金戈道长,‘仲雄’这个名字好听、好记!”
洪启元接着说:“在下洪启元能在五年之内连生两个儿子,全靠赖大妹妹给的方子!”
洪启元、水红菱又一起向赖慈萱道谢,赖慈萱说:“你们真应该谢金莼姐姐,当初若不是她提醒,我还真想不起来呢!”
水红菱说:“金莼姐我们当然要谢了!”
范金莼说:“各位,入席吧!”
一番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了,桌子上是杯盘狼藉,桌子旁是东倒西歪。范金莼还算清醒,烧了点醒酒汤,又新泡了昭关翠须,几杯汤茶下肚,大家也都清醒了不少。
袁世坦问刘元合去救三师叔石达开的事情,钱江说了一下大致的安排,并没有提到要石达开向川西转移的设想,袁世坦说:“路途遥远,望多保重!三娘阿姨、冯姑娘,世坦有一言相赠,不论三师叔听劝还是不听劝,两位都要回来啊!金戈道长还有我师弟在运漕等着两位呢!”
当下,众人散去。
两天后,罗三娘、冯紫芸在钱江、袁世坦、刘元合目送下,踏上了西寻石达开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