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靖芠不知道石浩然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说:“笑话,‘战神’不会打仗吗?”
石浩然抚着麦靖芠肩膀,耐心地说:“这就对啦!正因为义父很懂军事,所以在眼下这种绝境中,肯定会放弃作战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刚到紫打地时,敌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我们包围在这方圆不足三十里的崇山峻岭之中,要消灭我们,其实很容易,一两天的时间就足够了!可为什么自从义父去了趟岭承恩那里后,近在咫尺、数倍于我且已紧紧围困了我们的敌人竟然不再向前推进了呢?你不觉得很蹊跷吗?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义父正在协商与敌人讲和!”
麦靖芠对这几天敌情变化是很清楚的,唐有耕一万人、蕃族土司王应元六七千人、杨应刚一万人,还有彝族土司岭承恩三千人,都近在咫尺,不要说一两天时间就可以消灭我们,即使是说半天时间就能消灭我们,我麦靖芠也是绝对相信的!麦靖芠越想越觉得石浩然的话很有道理!可这么大的事,石达开为什么不事先告知大家一声呢?
麦靖芠问道:“浩哥,经你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义父确实要与敌人讲和。可这么大的事,义父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石浩然笑笑说:“芠妹,你真是个小傻瓜!义父这是要自己一人去送死啊,他说了,我们会同意吗?”
麦靖芠不住地点头。石浩然接着说:“义父是想让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由不得我们了!”
麦靖芠望了望眼前激烈翻滚的河水,又看看石浩然,仿佛在寻找解救石达开的办法。
石浩然早已觉察出了麦靖芠内心的想法,他说:“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想办法救义父了!”
麦靖芠一听,觉得石浩然可能想出了什么办法,于是问道:“浩哥想出好办法了?”
石浩然未置可否,麦靖芠连问数遍,石浩然就是不回答,麦靖芠急了,她说:“浩哥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石浩然问:“芠妹,你赞成浩哥的办法吗?”
麦靖芠说:“只要能救义父,什么办法我都支持!”
石浩然说:“芠妹,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替义父去死呢,你也支持吗?”
麦靖芠以为石浩然在开玩笑,就随口说道:“你真想替义父受死吗?”
石浩然说:“当然了!谁还敢拿死来开玩笑!我长得太像义父了,由我替下义父,敌人根本辨别不了真假!”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轰”的一声巨响,两人一齐回头,原来是河边小山因暴雨侵蚀而崩塌一角,一块块房子大小的巨石纷纷滚落小松林河,沉入河底!两人从未见过此番情景,着实吃了一惊。石浩然将麦靖芠搂入怀中,不巧,腰间悬挂的两把宝剑碰在一起,发出异样的响声,这响声非常奇怪,清脆而悠长,足足响了一顿饭的工夫!那边张自芳、罗三娘、冯紫芸听到了异响,一路寻着声源,跑了过来。
张自芳过来一看,明白了,异响声是从“忠靖”“贞靖”两把宝剑内部发出的,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声“不好”,顿时,脸色煞白!
罗三娘问:“浩然,靖芠,你们两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冯紫芸心里也觉得事情不妙,她担心石浩然、麦靖芠会出什么事,便拉住麦靖芠说:“师妹,快回营吧!”
张自芳眼睛红红的,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浩然和靖芠了!你们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当下,众人一起回营。
石达开看到一行人回到营中,张自芳眼睛红红的,似乎要流出泪来,罗三娘、冯紫芸表情异常,石浩然、麦靖芠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石达开的眼光。
石达开觉得事情怪怪的,便问:“你们几个人到哪里去了?”
张自芳简单地讲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石达开迷惘地说:“我没有听到什么异响,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罗三娘、冯紫芸也证明确实听到了异响,而且异响声就是石浩然、麦靖芠的宝剑发出的,石达开顿感这是不祥之兆,也担心石浩然、麦靖芠会出什么事,便说:“浩然、靖芠,这几天你们自己要小心一点!你们可不要出什么事啊!义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人!”说完,神情黯淡了许多。
麦靖芠看了,内心涌起一阵酸楚。几天后,麦靖芠同意了石浩然的想法,同时,暗中与石浩然悄悄准备。
石达开的言行越来越不可理喻,他每天都要以各种借口,开除二三十名乃至五六十名士卒、军官,半个月后,四千多人的军队仅有不足两千人还留在军营,大家都不明白石达开为什么要这么做,张自芳隐隐约约感觉到石达开要遣散军队,让将士们自己去寻找一条活路。张自芳不好直接问石达开,便悄悄地问麦靖芠,麦靖芠说出了她与石浩然的猜测,但并没有说出她与石浩然的计划。
张自芳从麦靖芠那里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便想直接问石达开到底作何打算。一天夜里,张自芳来到石达开卧房内,石达开仍然静静地坐在案前,正在想什么。自从开始远征,石达开虽然带着三位王娘和自己的儿子,但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独居一室,王娘们带着儿子住另一间卧室,偶尔,石达开也去与王娘亲近一番,因为石达开平时对三位王娘都很好,所以,三位王娘一点怨言都没有,这样,也让石达开省下不少时间,用于指挥作战。
张自芳一进门,石达开就察觉到了,他立即收起书案上的几封书信,随手垫在屁股底下。但是,他的这一动作被张自芳全部看见了。
张自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进来以后,直接坐在石达开身边。
石达开问:“芳姐还没有休息吗?”
张自芳说:“开弟,姐睡不着,心里烦得很。”
石达开问:“芳姐所烦何事?”
张自芳回答道:“开弟,你为什么开除那些将士?他们有什么错?你把人都赶走了,靠我们几个人能冲出重围吗?你是不是连我、三娘、紫芸、浩然、靖芠都要赶走?”
石达开望着张自芳,看出来,张自芳并不是来质问这些的,而是来质问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以前没有告诉他们,是怕他们阻拦;今天,接到了骆秉章及唐有耕的亲笔信,敲定了“以一人之身换四千将士生命”这件事,现在告诉张自芳也无妨了。
石达开说:“芳姐猜对了,弟最终会连你们一起开除的!”
张自芳终于从石达开嘴里得到了验证,她明白石达开想以自己一命换取四千将士的生命,她也明白了,石达开能把这个计划说出来,表明这个计划已经筹谋完毕,无法否决了!此时此刻,张自芳还能说什么呢?
张自芳轻轻地问了一句:“开弟,告诉姐,骆秉章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