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将领一听,心里嘀咕开了:什么“内圣外王”,关键时刻胳膊肘总是往里弯,最好的两个地方都被他曾家占去了!
最不服气的是黄翼升,因为他的人马已经集中在水西门外,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全部开进灯笼巷总圣库,他自己早已盘算好了如何从圣库里攫取更多财宝,现在仗还没有打,自己就已经输了!
“不管曾大帅如何部署,反正本督亲兵营要在第一时间占据灯笼巷总圣库!”黄翼升暗暗下定了决心。
曾国藩也在平衡各路将领的利益,他不想因抢夺财物而导致内部火拼,所以,接下来,他看着一脸不满情绪的黄翼升,说:“提督黄翼升,你的人马现已集中在水西门,你即率部自水西门入城,迅速控制英王府、忠王府、侍王府、干王府,这几个王府是长毛目前最有权势的府第,责任重大,难度也相当大,你可要小心在意!”
黄翼升当然听出来了,曾大帅还是赏了他几块肥肉,英王陈玉成虽然死了一段时间,但洪秀全一直念着陈玉成的好处,经常赏赐他的家人,因此,英王府财宝绝对少不了;其他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贤、干王洪仁玕都是长毛中权势显赫的人,财宝肯定少不了!
黄翼升对自己刚才的决定有点动摇了,“大帅待我不薄,还是听大帅的吧!”他心里改变了原来的计划,脸上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
曾国藩搞定了黄翼升,下面的事情就好安排了。
他命令朱兰桂率部由仪凤门攻入,抢占顾王府、听王府、勇王府;萧孚泗自洪武门进城,控制幼东王府、辅王府、章王府;其余各部,杨载福、鲍超、曾贞干、彭玉麟、李巨典等统帅各按图示防区戒严大街小巷,搜查漏网逆贼,肃清乱党余孽!
对于这样一个攻城部署,或者说“分赃大会”,大多数将领基本满意,十四年的亲冒矢石很快就有结果了,那将是盆满钵满、美女如云,自己下半辈子还有子孙后代都享用不尽的啊!
曾国藩看到将领们一个个面露喜色,知道他们都在盘算着如何尽情地抢夺金银,如何尽兴地***女!
曾国藩此时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欣喜?有点!
担忧?有点!
成功?也有一些!
失败?肯定有!
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将领们将彻底毁了他“内圣外王”的形象!
算了吧,反正事已至此,干脆一个人情做到底!
曾国藩说:“诸位务必努力向前!如有贻误战机,让贼首逃脱者,军法从事!本帅坐镇雨花台,诸位务必在七日之内肃清城内一切敌人,以迎接本帅进城!”
此言一出,底下炸开了锅,曾大帅竟然真的放纵七天,让他们攫金搜银、欺男霸女!
曾国藩手一挥,说:“开始行动吧!”
随即离开大帐,向北走去,不上一里,就来到了大报恩寺。
对于大报恩寺,博学的曾国藩当然非常了解,尽管此前一直没有机会亲眼仰瞻它的庄严恢宏和富丽堂皇,此后也永远没有机会见到它的金碧辉煌和玲珑剔透。
曾国藩知道大报恩寺是明成祖朱棣为纪念其生母碛妃所建,历时十九年,耗银二百五十万两,征调工役十多万人。寺院位于雨花台与聚宝门之间,恰好在长干里的中段。
长干里,地势高亢,物产丰饶,交通便利,商业繁荣、人口密集。因临近秦淮河,又近大江,商船往来,帆樯林立,这一带人也世代操舟为业。唐代崔颢《长干行》写出了此处的风俗民情。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相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朱棣当年选择长干里来建大报恩寺,无非是想让熙熙攘攘的市廛百姓陪伴他的母亲。也许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聚集更多的人气,朱棣建大报恩寺颇费了一番心机。
大报恩寺占地一百多亩,周长九里十三步;寺内殿宇甚众,计有画廊一百一十八间,经房三十八间。
大雄宝殿又名碛妃殿,九层八面,周长三十多丈,高二十五丈,内部形制仿紫禁城坤宁宫,但远比坤宁宫雄伟壮丽。
大报恩寺镇寺之宝为九级五彩琉璃塔,塔高三十多丈,通体用琉璃烧成,五彩缤纷,昼夜通明,堪称奇迹!
建成之后,来自阿拉伯、南洋、欧罗巴各国商人和政要无不叹为观止,称之为“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
“可惜!”曾国藩自言自语。
今天,他来到大报恩寺看到了什么?
看见了寺院围墙全部被拆,围墙砖也不知被搬向何方。跨过围墙墙基,满目凄然,到处是残砖碎瓦,还有未烧尽的木头。大雄宝殿只剩下几尊折成几截、躺在地上不动的佛像,九级五彩琉璃塔已经变成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琉璃片。传说中的三十八间经房只剩下两三间,且歪斜欲倒。
“造孽啊!”曾国藩摇摇头,又愤愤地骂道:“长毛罪该万死,遗臭万年!”
一骂到“遗臭万年”,自己内心一紧,心里说道:“我曾国藩也许要遗臭万年了!谁能帮我保住南京城!怎么办?”
他越想,心越虚,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找少荃谈谈,他兴许能给我想出好办法!”
曾国藩决定悄悄地去找李鸿章,问问如何保住南京城。曾国藩放出话,称自己有病,需休息三天,其实,他是偷偷地跑到了常州,说是让李鸿章想办法帮他保住南京城,但也是要从李鸿章那里寻得一点心灵上的慰藉、精神上的支持。
李鸿章听完曾国藩关于攻克南京城的部署后,默然不语。
曾国藩问:“少荃以为本帅攻城方略如何?”
李鸿章沉默半晌,方才心情沉重地说:“老师攻城方略滴水不漏,只是可惜南京城又要遭受一次劫难!”
一句话说得曾国藩心都凉了,他没有多说话,心情沮丧地回到了雨花台。
曾国藩一走,李鸿章即找范瑾瑜商量,范瑾瑜也拿不出好办法。
范瑾瑜说:“袁世坦保护安庆城的办法肯定不起作用,除非大人亲率十万淮军到南京,否则别无他法!”
李鸿章大吃一惊,说:“范先生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十万淮军一到南京,定然与湘军发生火拼,震动朝野,惊动天下,无法收场。再说,皖北捻祸未除,湘淮火拼必然两败倶伤,若让捻党乘虚而入,则十多年征战之成果毁于一旦,国家永无宁日矣!”
范瑾瑜作苦思冥想状,良久,方说:“大人,属下认为,此次救南京城只可智取,不可硬拼。”
李鸿章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如何智取?”
范瑾瑜说:“让钱江他们去谋划。如果能让曾大帅把‘放七日假’改为‘放三日假’,则南京城可救下一半!”
当即商定派水青萍去运漕,向钱江送上李鸿章的亲笔信!
水青萍做事就是快,半个时辰不到,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她来到李鸿章大帐,向李鸿章辞行。李鸿章看着水青萍一身渔家女的打扮,甚是满意。
李鸿章问:“水头领,你打算从哪条路到运漕?”水青萍一愣:是啊,自己只顾准备行装,却没有想好要从哪一条路到运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