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青萍来不及与团勇们叙叙别后之情,当即前往巡检司衙署
。袁世坦果然在这里,他正坐在桌旁,他的身旁几面都坐了一些人,水青萍认得,他们是钱江、石达开、刘元合、张自芳、罗三娘、冯紫芸。
“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一定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水青萍正在思考着七八个人坐在一起到底商量着什么大事,袁世坦早看见水青萍,他显得既十分激动又十分意外。
袁世坦说:“水头领怎么回来了,李大人呢?”说罢,忙站起身,准备迎接水青萍。
钱江等人也站了起来,招呼水青萍入座,水青萍也不客气,傍着袁世坦坐下来。
水青萍刚坐下,冯紫芸斟了一盏茶递给水青萍,水青萍接过茶,谢了一声,便三两口喝完了,冯紫芸又将茶斟满。
袁世坦急切地问:“水头领,你回来了,那李大人还有范先生呢?”
水青萍用手抹了一下嘴,说道:“李大人、范先生还在常州,他们身边都有亲兵营保护着,你放心好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李大人的意思。”
袁世坦吃惊地问:“江南局势尚未完全平稳,李大人为什么要你回来?难道是让我去替换你吗?”
水青萍说:“不是的。李大人让我带一封信给金戈道长,是有急事邀请金戈道长帮忙!”
说完,从怀中取出密信,呈给钱江。
钱江拆开李鸿章的信,那熟悉的字体一下子跃入眼帘。
金戈道长钧鉴:
常州一别,已有两年,甚念!
同治三年五月初十日,湘勇各部会攻南京部署已毕,二十万精锐蓄势久矣,号令一出,则南京城旦夕可下!
曾大帅许诺城破之后“给假七日”。先生想必早闻湘勇破城即“给假”之惯例,名曰“给假”,实则放纵兵勇掠城、屠城、毁城!吾恐七日之后,南京城内难见一条鲜活之生命,难觅一间完整之屋宇!先生忍心见之乎?
吾与范先生议及此事,以为湘勇入城之后烧杀淫掠势不可阻,然其胡作非为之时日仍可限,若能将“七日”缩减为“三日”或“四日”,则南京城一半生灵可得拯救,全城半数房舍可得保全。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坊间传闻南京财宝堆积如山,“圣库”存银数百万两,天王府金银亦数百万两,其他各王府黄金白银、珍宝玉器不计其数。湘勇多来自穷山恶水之地,见此金银财宝,焉能不拼上性命抢夺!湘勇内部亲疏有别,以愚之见,劫得财宝多者当为曾国荃、曾贞干、黄翼升、朱兰桂、萧孚泗数人,而最多者当为曾氏兄弟!六朝古都,美女如云,秦淮佳丽,艳名远播。湘勇多出于穷乡僻壤之处,素来有掠卖人口之恶习,半老徐娘、黄脸婆子尚能数度转手、几次赚钱,而妙龄女子一旦转入湘中,则可坐地起价、居为奇货!以愚之见,抢劫、绑架人口最多者当为李巨典部下及杨载福水师!
金银财宝乃民之膏血,一旦为湘勇所夺,则必然悉数收入私囊!先生所知,战火延烧十数年,大江两岸百业凋敝,公私积蓄消耗一空,嗷嗷待哺之民数以千万计,若抚之不当,不数月即生民变!此情此势,怎能容忍湘勇私呑财宝!城内妇人皆百姓妻女,一旦被掳,百姓必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等焉能坐视不管!
先生亦知,李某如今身不由己,截夺湘人所掠财宝、解救湘人所抢妇女必须仰仗先生,我李某定会暗中相助!
据吾所知,南京城破之日,即为湘勇裁撤之时,届时,湘勇人数骤减,归心似箭,毫无战心,各怀异志,各自为政,其势不堪一击!为助先生成截宝救人之大功,李某调拨一万将士归先生指挥,运漕镇三千驻军由先生调遣!
先生与羽田公当世奇才,张女侠、罗三娘女中豪杰,袁世坦、刘元合、水青萍、冯紫芸少年英雄,必能成此大功!
如此,则天下甚幸,百姓感恩!
合肥鸿章字同治三年五月十三日
钱江等人一口气读完了李鸿章的急信,深感李鸿章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也觉得李鸿章的考虑相当周密,同时还为李鸿章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所感动,决定认真研究对策,与李鸿章一起共同完成三大任务:迫使曾国藩提前结束万恶的“给假”,截夺湘军抢劫的财宝;解救湘军掳掠的妇女!
钱江等人商量了半个时辰,决定利用曾国藩因杀人过多而内疚的心理,装神弄鬼威吓他,迫使他提前结束“给假”;利用城破之后湘军内部各自为政的形势,对曾国荃、曾贞干等人各个击破,截夺湘军所抢财物,解救湘军所掳妇女。
当下商议已定,袁世坦问水青萍说:“水头领还没有去洪仪泰吧?”
水青萍说:“没有,我一到运漕,就直接来找你们了。”
钱江说:“那水头领还是先去洪仪泰,和你妹妹叙叙旧,我们继续议事,等会中午过来吃饭。”
水青萍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进来时,他们七个人都聚在一起,正商量着什么事情,于是问道:“金戈道长,我刚进门时,看见你们好像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钱江皱着眉头,说道:“是一件毫无头绪的棘手的事。”
罗三娘抢白道:“金戈,你就直说吧,不要藏着掖着了,你们这种酸腐秀才真没劲!”
几句话把大家说得哈哈大笑,钱江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于是带点歉意说道:“水头领,眼下长江南北,河湖港汊到处闹水匪,剿不胜剿,让人头疼!”
袁世坦也说道:“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刘元合说:“这些水匪盘踞在安庆至当涂的江面上,散落在裕溪河、天河、牛屯河、清溪河、林头河、得胜河各处,连滁河、巢湖都有,他们抢劫杀人,祸害百姓,扰乱地方,无恶不作!”
袁世坦接着说:“他们人数虽不多,但点很分散,且忽聚忽散,行动诡秘。我们加强防备时,他们就藏着不动,待我们稍一松懈,匪情马上遍地开花,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诉说着匪情,又都表现出无可奈何,水青萍也插不上嘴,便去了洪仪泰,一个时辰后,又回到了巡检司,看见众人还在讨论剿灭水匪之事。
钱江忽然问道:“诸位请想一想,我们紧张时,水匪就收敛一下,我们刚松一口气,水匪就全面出击!是不是有人在统一指挥这些水匪呢?还有,是不是运漕镇有人给水匪送情报呢?”
“郑老板!”水青萍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袁世坦问:“什么郑老板?”
水青萍答道:“水匪的头就是郑老板!我在路上听几个水匪说的。还有黑沙洲的刘副总。”
又蹦出了“刘副总”,众人实在不明白水青萍在说什么,钱江说:“水头领,还是把你路上遇到的事情详细说一遍吧!”
水青萍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路遇水匪的事情,钱江边听边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