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动静,运漕还能不知道。石达开、袁世坦、刘元合等人很快汇聚巡检司衙署,他们都想听听钱江对曾氏兄弟此事的看法。
钱江请众人坐下,兴奋地说:“诸位都是为曾氏兄弟的事情来的吧。我只能说,我们时机成熟了。诸位见过这么大张旗鼓行孝的吗?曾国藩啊,真有你的,为了那些财宝,竟然拿孝敬母亲做幌子,亏你读了那些年的圣贤书!”众人会心而笑。
袁世坦说:“听说曾氏兄弟一向孝顺母亲,这次怎么竟然打着孝敬母亲的旗号,干起了运送财宝的勾当的?真是玷污了‘孝顺’两个字!”
石达开说:“世坦,话不能这么说。人家也是迫不得已,但凡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谁还会出此下策!”
“利令智昏!”钱江总结性地说了一句。
石达开对钱江说:“金戈道长,既然形势已经明朗,我们应该做好准备吧!”
钱江答道:“是该着手准备了。首先要尽快通知在南京城内的元字营谍报人员,让他们想办法摸清曾氏兄弟运送财宝的准确时间。”
石达开立即应道:“金戈道长,让我去通知他们吧!”
钱江说:“那就劳烦羽田公走一趟,不过,一定要小心!”
石达开说了一声“放心”,转身就去装扮自己了。
不一会儿,一个精明的小商贩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都笑着说:“真像一个奸商!”
石达开迈开步履,走向巡检司大门。
突然,他与一个人撞了一下。
“范先生,是你!”石达开惊喜不已。
范瑾瑜抓住石达开的手,问:“羽田公这身打扮,要到哪里去?”
“去南京!”石达开随口答道。
范瑾瑜仍然没有放手,说道“幸好我回来及时,要是迟到一步,羽田公怕是已经上了渡船了!李大人特意派我回运漕,正是为金戈道长、羽田公两位!走,进屋说话!”
围坐在桌旁的几个人早已站起来了,钱江说:“范先生快请进,羽田公你暂且留步!”范瑾瑜等众人一起落座。
范瑾瑜说:“我们私下里了解到,曾氏兄弟根本就不相信羽田公被骆秉章所害,暗中一直在注意羽田公的下落,湘军军营中,什长以上军官,人手一份羽田公肖像,羽田公切不可去南京!至于金戈道长,也要小心在意!”
袁世坦听后,站起身,说:“三师叔不能去南京,那就由小侄代劳吧!”
刘元合也站起来,他阻止了袁世坦,袁世坦问何故,刘元合笑着说:“师兄去南京,那真是树大招风了!你在南京一露面,曾国藩、曾国荃马上就知道了,你哪有机会通知元字营谍报人员呢?非但不能成事,反而还有可能坏事,暴露了我们的行动。还是让师弟我去吧!”
袁世坦说:“当年鄱阳湖一战,你率领的‘军师卫队’令湘军闻风丧胆,你的大名早已传遍湘军军营,你能去南京吗?”
刘元合笑笑说:“鄱阳湖一战,至今已近十年,当年与我交手的湘军将领死的死、走的走,留在南京的一个也没有,至于那些湘军兵勇,他们当时都不敢正眼看我,哪里还记得起我的相貌呢?”
石达开说:“世坦,不要再争了,元合去南京比较适合!”
钱江郑重地说:“元合,现在南京城秩序已慢慢恢复,盘问、巡查也比较严,你要认真做好准备工作,想好应对之策。这样吧,你现在就去准备,明天一早启程。”刘元合答应着,自己与冯紫芸去做准备。
范瑾瑜命几十个士兵抬进来五十只箱子,看出来箱子比较重。范瑾瑜打开一只箱子,众人一看,原来是满满一箱的银子。
范瑾瑜说:“金戈道长、羽田公,诸位,这里每箱纯银一千两,共计五十箱五万两。李大人让我转交各位,一则作为坦字营、萍字营、元字营的军饷,二则添置农具、购买耕牛、招募流民,耕种无为州自汤沟至凤凰桥一带抛荒的田地,那几万亩田特别肥沃,闲置了实在可惜!”
钱江、石达开等人感叹道:“你们李大人真是一位做实事的好官啊!”
钱江有点激动,他拉着范瑾瑜的手说:“范先生,请转告少荃老弟,我、羽田公,还有在座诸位一定好好筹划募民种田之事!”
范瑾瑜说:“这件事就交给世坦他们去办吧。李大人力邀二位亲赴常州商量大事,这是李大人的亲笔信!”
罗三娘急了,她问:“范先生,李大人为什么同时邀请他们两个人呢?”
范瑾瑜笑笑说:“三娘女侠这是不放心啊!”
钱江、石达开已经看完了李鸿章的亲笔信,说:“感谢你们李大人相邀,我们俩正有这个打算。到底截夺曾国荃多少财宝,截夺了财宝之后又该如何处置,确实需要集思广益。范先生,我们几时走?”
范瑾瑜说:“明日就走!”
次日一早,大家用完早餐,范瑾瑜、钱江、石达开、刘元合同时登上渡船,他们打算取道荻港,从江南走。罗三娘、张自芳、冯紫芸到渡口送别,不舍之情无法尽言。
钱江对刘元合说:“元合,若能在三天之内打听到曾国藩运送财宝的消息,你就直接到常州,向我们报告!”刘元合答应着。
范瑾瑜、钱江、石达开三人,一路几乎是昼夜兼程,直至第三天傍晚,他们才到达常州,李鸿章早已备下酒肴。
范瑾瑜、钱江、石达开三人洗去一路风尘,即入席畅饮。席间,四人无话不谈,道尽相思倾慕之情。
酒已微醺,钱江说:“少荃老弟请我们到常州来不是要商量大事情的吗,怎么只顾着叙旧情呢?”
李鸿章问:“金戈道长,你以为截夺财宝后应该如何处置?”
钱江不假思索地说:“其一,恢复农业,扶持商业;其二,救济难民,抚恤孤弱。历朝历代在战后都是这么做的!”
李鸿章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离开座席,走到地图边,拿起放在地图上的宝剑,又回到座位上。
他抽出宝剑,深有感慨地说:“这把剑是当年我在运漕募兵时乡人所赠,名曰’补天’。”
钱江与石达开相视一笑,然后说:“少荃老弟当时还即兴赋诗一首。”钱江当即吟诵道:
杯酒藉浇胸磊块,枕戈试放胆轮菌。
愁弹短铗成何事,力挽狂澜定有人!
李鸿章大吃一惊,问道:“金戈道长何以知道李某人写的这几句诗?”
石达开说起来当年他们几个人躲在袁百顺房顶上偷看的事,众人不禁哈哈大笑。
石达开说:“正是那件事,让我们觉得少荃兄不同于清廷其他官员,也让我们对少荃兄心生敬佩!”
李鸿章说:“‘补天’,’天’是什么,‘天’是国家,不只是哪一个王朝。我李某人要‘补’的不光是大清王朝,更主要的是我泱泱中华帝国!刚才金戈道长说的两点我完全赞成,但考虑到当今世界潮流,我认为还有一点相当重要,它是我们泱泱中华立于世界的基础!”
钱江真的想不出还有哪一点,竟然那么重要。正待发问,李鸿章却自己说出了两个字:“洋务!”
“洋务!”钱江、石达开几乎是异口同声。
李鸿章用力将宝剑推入剑鞘,掷地有声地说:“洋务!只有洋务才是‘补天’的根本!我们要向洋人学习,开矿,炼铁,造机器,造汽船,造大炮!我们也要有坚船利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