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荃说:“抢夺老百姓的。”
曾国藩笑了:“老百姓有这么多财宝,他们还会跟着长毛造反吗?九弟,这些财宝绝大多数都是长毛所经各省、府、州、县各级官员的,他们积攒了这么多财宝,可是,当国家动乱之际,还能留得一分一毫吗?九弟呀,国家若安定,则我们兄弟粗茶淡饭,也怡然自乐;国家动乱,则我们曾家即使有亿万财富,恐怕也守不住啊!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曾国荃很不高兴,说道:“大哥,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说来说去,还是要上交财宝啊!”
刘元合颇感意外,难道曾国藩真的要将两千八百万财宝上交清廷?绝对不可能!
曾国藩走近两步,抚着曾国荃肩膀,说:“九弟,你听大哥把话说完。我们曾家欠湖南百姓的实在太多了!起兵之初,百姓踊跃参军;没有军饷,百姓慷慨解囊;每逢恶战,又是百姓子弟拼死向前。我们的官位、我们的名誉,是全湘父老乡亲用他们的生命财产换来的!因此,大哥准备在湖南做几件大事!”
曾国荃垂下了眼皮,说:“是的,我们曾家欠湖南父老乡亲的,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不能不报答父老乡亲的厚爱!大哥,您就在湖南做几件善事吧,我们兄弟一定支持您!”
曾国藩笑了,他拍拍曾国荃肩膀,说:“这才是我的九弟!”
原来,曾家兄弟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刘元合不禁露出赞许的神情。
曾国藩两眼望着前方,仿佛那前方就是三湘四水之地,就是双峰荷叶塘。
曾国藩说:“九弟,大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治理湘江、洞庭湖的水患,创造一个旱涝保收的鱼米之乡!其次,购买农具、耕牛,募人耕种抛荒农田。然后,救济老弱病残,优恤伤残湘勇,抚慰已故湘勇家人。”
曾国荃听了直点头,说:“大哥,我一直觉得有愧于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用说,给多少钱都行!”
曾国藩不无歉疚地说:“是啊,七八千湘勇因为遣散费不足,而为匪为盗,我们兄弟对不起他们啊!想办法传出话去,对那些失散在苏皖一带的湘勇补发遣散费,让他们回家吧。”
曾国荃说:“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好!”
刘元合终于相信了曾国藩确有“菩萨心肠”!
曾国荃明白了,大哥曾国藩不是要向朝廷上交财宝,心里轻松了不少,他说:“大哥,那财宝什么时候运回湖南呢?”
曾国藩又拿起“安天”宝剑,说:“天下不安定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缺少‘安天’之才!大哥要在湖南做的第四件大事,也是最重要的大事:广设学校,开启民智,培养人才,拯救国家!我泱泱中华帝国,有着数千年文明,有着广袤的国土,还有几万万国民,怎么能够落后于西洋各国呢?大哥是想在湖南开风气之先,以影响全国!”
一席话说得曾国荃拍掌叫好:“大哥有眼光,有远见!”
曾国藩笑了笑,说:“先别忙着夸奖,还有一件事与你商量,你打算给曾家留多少财宝?”
曾国荃一愣,不好回答,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一问题,因为关于财宝的分配设想曾国藩刚刚才提出来;曾国藩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曾国荃根本来不及算细账,迟疑了一会,说道:“大哥说了算!”
曾国藩说:“二百万两银子,几十件古玩,足矣!”
曾国荃进入南京城后,只顾埋头抢金银财宝,至于抢的财宝的准确数字他也一直不清楚,没想到统计出来的结果是两千八百万,这数字着实吓了他一跳,他都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些财宝,只想着尽快运回湖南双峰荷叶塘,至于运回老家后做什么、怎么办,他也不清楚,心里没有一本账,因为财宝实在太多了,多到了令他手足无措的地步!
“二百万两银子”对曾国荃来说,还算是一个比较清晰的数字,他想了一想,说:“听大哥的!”
二百万两银子对为清廷建下不世之功的曾氏兄弟来说,也不算多。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曾氏兄弟为清廷卖命十二年,历经数次生死考验,除掉了朝廷的心腹大患,怎么也值二百万两银子!
刘元合认为曾氏兄弟这还不算贪婪,更为曾国藩的远见卓识而敬佩不已!
曾国藩让曾国荃坐下,两人商量起运送财宝的事情。最后商定,运送财宝船只分三批出发。
第一批,由心腹爱将率船十艘,押运一百万两银子,九月初六出发,一为先锋,一为探路。
最后一批,曾贞干率船四十艘,押运四百万两银子,九月初十出发。
而最重要的一批是第二批,九月初八出发,曾国荃亲自率领一百六十艘大船,亲奉老母,同时押运七百万两白银、六十万两黄金及上千件古董珍玩。
曾氏兄弟当日下午即安排财宝装船。
李鸿章、范瑾瑜、钱江、石达开听了刘元合的讲述后,内心真叫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天下有很多事常常出人意料。
他们原来估计曾氏兄弟会悉数私吞所有财宝,那样截夺起来就充满着正义感,现在可好,曾氏兄弟要拿出九成以上的财宝在湖南做善事,这真让李鸿章等人不知所措。
李鸿章有点尴尬地说:“既然老师要用这些财宝行善,我们就成全他吧,毕竟他也不容易。”
范瑾瑜说:“大人说的有理,但曾氏兄弟所得的财宝并不是湖南一省的,是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安徽、江苏、江西、浙江、福建九省的,因此,他不能只在一省行善!”
钱江、石达开也赞成范瑾瑜的意见,大家都认为不能拿其他八省财富来肥湖南一省,必须截夺部分财宝,李鸿章也表示赞同。
李鸿章说:“大略已定,具体操办还请金戈道长、羽田公主持,当然,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否则,截夺的财宝就成为招来的灾祸!”
钱江说:“这个请少荃老弟放心。大事已谋定,我们也该告辞了!”
李鸿章左手握着钱江,右手拉着石达开,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相托两位!我们只是要财宝,不是要人命。尽量少杀人,最好不杀人!湘军兵勇也好,太平军士兵也罢,大家都是中国人,事情能和平解决,就不要刀兵相见、自相残杀。这些士兵、兵勇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是每个家庭的顶梁柱,死一个人就是毁一个家!从国家发展来说,他们正是最有力量做事的一群人,国家兴旺还要靠他们!”
范瑾瑜补充道:“李大人在江南和李秀成部下作战,除必惩之首恶外,对绝大多数太平军将士都给出路,默许甚至暗中帮助太平军将士从海上逃到国外。据英吉利设在上海的海关统计,两年来,逃到日本、美利坚、美洲其他国家的太平军将士不下五万人!”
李鸿章说:“我认为,即使逃到国外,他们也能挣钱帮助家人;另外,也可以为将来去外国谋生的国人打前站。何必赶尽杀绝呢!”
钱江、石达开紧紧握住李鸿章的手,深有感慨地说:“李大人有如此慈悲胸怀,中国有望了!”言罢,辞别而去。
钱江、石达开、刘元合回到运漕,袁世坦、罗三娘、张自芳、水青萍、冯紫芸便集中巡检司衙署,商量截夺曾氏兄弟财宝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