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娘说:“何老板,你也弄了根假辫子?”何雅林说:“没办法,只好如此,好在一路上没有被识破。”
众人邀请何雅林就座,何雅林正欲挨着刘元合落座时,被石达开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钱江问道:“你从香港来?一路上该有惊无险吧!”
何雅林接过石达开递上来的一碗酒,深深地饮了一大口,赞叹道:“好酒!还是当年那个味!”接着,讲述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何雅林运漕取粮有功,一回到天京就被提升为夏官正丞相,在韦昌辉帐下听用。后来,他越来越感到洪杨之间矛盾尖锐,他不想卷入这场内斗之中,更不愿看到洪秀全、杨秀清同室操戈、手足相残,恰好洪秀全物色去香港联络洪仁玕的人选,何雅林便主动要求赴香港寻找洪仁玕。
洪仁玕已在香港建立了一个联络站,他让何雅林就在香港负责联络站工作,自己只身到了天京。洪秀全下旨,派人辗转送了几十万两白银,命何雅林在香港开一个商行,以联络各方豪杰,何雅林原来的夏官正丞相之职由他的孪生弟弟何雅树顶替,而真正的何雅林摇身一变,成为“香港何老板”。后来,何雅树与巨王洪和元同时战死,外界都以为何雅林已死。
同治二年(1863)十一月,何雅林来到陷入重围的天京城,拜见了洪秀全。洪秀全要他做好准备,收纳、安置战败逃散的天国将士,并嘱咐他,必要时请金戈道长、羽田公两位帮忙。何雅林带走了洪秀全身边八位儿女,又回到了香港。
自同治二年年底起,陆陆续续有一些太平军将士逃到香港,找到何雅林,请求帮助。何雅林协助他们或出逃海外,或在香港做工。
今年,天京城被攻破,为了防止清军赶尽杀绝,他安排三名心腹干将分别带着洪秀全的八个子女,逃到日本、美国、澳洲。
然而,天国败亡,各地天地会义军战败,逃到香港的将士越来越多,何雅林的银子实在不够支出;他又从逃亡将士口中得知,三水有两个人,一个叫易三姑,一个叫小师姐,她们也在资助逃散的将士逃到香港,再转逃海外。
何雅林决定到三水看看,他根据逃亡将士的提示,从香港出发,在新会崖门登陆,经天沙河、西江,到达三水琴沙岛,见到了易三姑、小师姐,知道了一条义军将士逃亡之路,即从三水琴沙岛上船,经西江、天沙河,在崖门入海,坐海船到香港。
但是,由于沿途清军截杀,出逃成功的大概只有五分之一,大多数人在出逃过程中被清军杀害。易三姑告诉何雅林,主要原因是她们力量太弱,无法为出逃将士提供保护。何雅林便决定到运漕镇来找钱江、石达开,寻求解决办法。
石达开沉痛地说:“我能想象出兄弟们被清军截杀的场景!太惨了!”
何雅林说:“还有更悲惨的。我一路上看到几十群失散的天国将士,他们总人数不下五万,在躲避湖南、江西、福建、浙江地方团练的追杀,其状惨不忍睹。我无能为力,只好求助金戈道长和羽田公。”
钱江盘算了一会,说:“银子问题好解决。我们打算在湘江截夺曾氏兄弟的财宝,如果行动成功,则足以资助十万人外逃。至于天国将士沿途遭到清军及地方团练截杀的事,只有请李鸿章来帮忙了!”
“请李鸿章帮忙?李鸿章会帮忙?他可是我们的死敌!”
钱江、石达开笑了:“刚才给你介绍的这位袁管带就是李鸿章最得力的干将!”
何雅林站起来,看着袁世坦说:“我想起来了,袁管带名讳应该是袁世坦!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袁世坦笑着说:“何老板用兵严谨绵密,针插不入,水泼不进。十一年前,我打了几个时辰,就是无法从西来庵打到小码头!佩服,佩服!”
钱江笑了,他说:“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李鸿章说得精妙透彻,其实大家的初衷都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国强民富,只是各自的手段不同罢了!上次在常州,李鸿章说他已经暗中放人甚至帮助江南天国将士出逃,因此,我去找李鸿章,他应该会帮忙的!湘江夺宝之事,还请羽田公认真筹划,因为风险大、困难多,不能掉以轻心。”
石达开命掌灯,然后一手持灯,一手握剑,对着地图比画。
石达开说:“何老板,明天你就快回三水,沿途注意观察涟水、湘江、衡山、大庾岭、北江沿岸的地形,记住险要之处及隐蔽之处,好为将来夺宝做准备。另外,请转告易三姑、小师姐,请她们在琴沙岛搭建一些临时居所,先安置逃亡的天国将士,待清军追杀不紧的时候,再组织外逃。”
何雅林答应着,钱江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常州,何老板就去三水,我们分头行动。”
何雅林说:“金戈道长、羽田公,我尚有一个心愿没有了却。我想明天先去祭拜一下麦巡检和罗粮台,他们尽忠职守、献身殉职的精神值得我敬仰!”
大家又说起麦巡检、罗粮台的英勇,接着说到了麦靖芠、石浩然,何雅林说:“我在三水见过了石浩然的两个儿子,大儿子石正义已经八岁了,小儿子李正仁正好六岁,两个小家伙简直就是两个小石浩然,太可爱了!”
说着,石达开、张自芳、袁世坦、刘元合、冯紫芸都流下了眼泪,何雅林也能理解,毕竟他们都是石浩然至亲的人!
次日一早,何雅林一行来到运漕镇北白骨塔,祭拜了麦巡检和罗粮台。钱江与何雅林分别前往常州与三水,去完成他们的使命。十天不到,钱江就返回了运漕;又过了几天,清廷任命淮军系列人物郭嵩焘为广东巡抚,据说郭嵩焘到了广东后,第一件事便是撤去了自西江、天沙河至新会崖门的清军,一条放任太平军将士外逃的通道被打开了!
钱江、石达开等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们得以全力以赴地筹划截夺曾氏兄弟财宝的大事!
同治三年九月十一日,已是戌时正,元字营谍报人员终于从南京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今天辰时,曾贞干的四十艘大船从下关码头正式起航。曾贞干手下非常小心,他们用绳子将大船系在一起,每十艘为一队,总共编成四队。曾贞干的亲信护卫都集中在第一队,后面三队大船,每队也有十来个护卫,不过,这十来个护卫基本上集中在每队最后面一条船上。
这个情况大致在钱江的预料之中,于是,他做了全面部署。
同治三年九月十三日,夜幕降临,黑沙洲一带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按理说,将近十五,本应有着明亮的月色,但黑沙洲附近因水汽充足,秋冬季节,每至夜晚,气温降低,便大雾弥漫。曾贞干由四名贴身护卫抬着,最后一次巡视了四十条大船,便回到自己船上休息了。大雾笼罩,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极有可能发生意外,曾贞干有着十多年的行伍经验,不可能不清楚。但是,他病得很重,早就没有多少精力来考虑如何防范盗匪的事情了。